提起當年諸呂亂政的事情,陳平不由咧開嘴笑了起來,他邊笑邊說道:“當年那是裝病,我記得我還在朝堂之上對呂後說我不到半個時辰就必須進一次藥......”陳平笑了笑說道:“如今,真成了這樣子了......”說罷,陳平捂著口鼻連連咳嗽起來。
周勃在塌前坐下後看向陳平說道:“怎麼就病成了這個樣子?”
“老啦......六十多歲的人了......”陳平看向周勃笑了笑道:“六旬的老人,有幾個能像你這樣身體還如此硬朗的?”說罷,陳平與周勃二人皆笑了起來。
笑過一陣後,陳平看向周勃說道:“怎麼?我聽說你也稱病不朝了?我看你的臉色如此紅潤,可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周勃笑了笑,擺了擺手道:“哎,你許久不曾上朝了,你不知道,陛下他一心要變法強國,就憑借了一份什麼論積貯疏,便將那個叫賈誼的年青後生提拔成了太中大夫,大事小事皆垂詢於他,老夫這個丞相當的還有什麼用?這上不上朝啊,都一樣。”
陳平聽罷,搖了搖頭,笑了起來:“你當年追隨高祖皇帝在沛縣起家,到如今已經曆了三代帝王了,難道還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麼?陛下是被咱們從代國迎回來的,他在京中毫無根基,所作所為難免會被我們掣肘,他若想甩開這些羈絆,就必須重用一批他自己的人。”陳平看向周勃說道:“這個賈誼到底有沒有才學,僅憑那一份論積貯疏,尚且不好定論的,但我確信,賈誼便是陛下要提拔的自己人中的一員。”
周勃聽罷,終醒悟過來,不由緩緩點了點頭:“原來陛下是有意重用新銳,打壓我們這些老臣......”
“這就是帝王之術。”陳平看向周勃笑道:“你周勃厲害啊,追隨高皇帝起兵與沛縣,戰功無數,功勞赫赫,又剿滅了諸呂,匡扶了漢室,這些天大的功勳都被你一個人立了,你不覺得自己有些功高震主了麼?”
陳平雖是笑著說的,可周勃卻聽得心裏不由發起毛來。陳平歎了口氣道:“我等活了一輩子了,功業建了,名字也都將傳至後世,如今老了,有些東西不能看的太重,要看的淡一些。你說這人終有一死,走了之後,這生前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帶不走,既然都帶不走,那要那麼多這些虛無的東西,又有什麼用呢?”
不知為何,周勃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初被呂祿等人拿入大獄中的事情,他不由打了個冷顫。周勃看向陳平說道:“老兄弟,我是隻懂帶兵打仗,如今封了我個什麼鳥丞相來當,說句心裏話,整日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來往公文,我是不勝其煩,早欲辭官了。”
陳平聽罷,淡淡的一笑,口中喃喃說道:“萬鍾於我何加焉?萬鍾於我何加焉......”
未央宮前殿。
鍾鼓三聲已畢,群臣皆邁步走入前殿,分兩側而立。劉恒端坐之後,中行說手持一份詔書走出來展開讀道:“高帝始平天下,為帝太祖,子孫繼嗣,世世不絕,此天下之大義也。朕之子啟,年歲最長,敦厚慈仁,可立為太子,以示漢室,源遠流長,龍脈興盛。”
群臣聞言,皆跪伏於地高聲說道:“子啟最長,敦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
中行說將詔書合起,高聲喊道:“太子上殿——”
隨著中行說話音方落,眾臣忙抬頭看去,隻見皇子劉啟身著冠服邁步走上殿來。群臣驚奇的發現,劉啟雖然年紀尚小,但步履卻是極為穩健,形容也沒有絲毫的緊張之色,和當初失手打死吳太子,被薄太後拉著上殿時的樣子已完全不同,簡直是天壤之別。
劉恒見狀,開口說道:“陸大夫在麼?”
陸賈聞言,忙拄著拐杖站起身拱手說道:“老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