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發呆著,沒想到舟姐姐已睜開眼,正對上呆呆傻傻的她,還向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又呆呆愣愣地轉出房門。
到了廂間裏,有人已備好小膳,她憤懣地咬著饅頭,轉頭看見已經梳洗完畢的綏舟,“舟姐姐,那小子怎麼和你睡在一起?”
綏舟拿起杯子呷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道:“旭睿?哦,他怕黑,膽子小。”
白梨差點噎到。
回想起:
昨日在岸邊,那船家子滿臉堆笑對舟姐姐說,“原來你是要到江準去,這裏走水路到江準也要三日,雖不算遠,但坐小船不安全,人也困乏。若是你讓在下畫一張美人圖,就可不費分毫地坐四娘舫去江準,如何?”
舟姐姐眉頭輕蹙,拉著他倆側身走開,“不如何。”語氣十分平靜。
船家子愣在當場,花團扇子也不搖了,把人一攔,“那你要怎樣才可以讓我畫?”這種畫不得的感覺使船家子抓心撓肺。
舟姐姐隻是將手一指,“將簪在船頭流蘇旁的草送個一兩株給我即可。”船家子隨之望去,看見幼嫩的靈芽蕊,樸實無奇地晃蕩著,頓時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這人眼尖到這種地步,還,竟然一眼就判斷出靈芽蕊的不菲。四娘舫,十裏長湖,十裏香風,經久不散,靠的就是一株靈芽蕊。還用這般風輕雲淡的語氣!這不是草這是靈芽蕊!船家子最後還是咬牙剖肉般應下要求。“一株,隻能一株。”綏舟點點頭算是勉強答應了。
那時的白梨也眼尖,看到旭睿臉色都變了,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眸幽深地要滴出墨來。
白梨被饅頭騰出的熱氣熏回現實,又重重咬下一口饅頭,“膽小,他若是膽小,就沒人有膽了。”白梨心裏對旭睿扮柔弱扮可憐的行為很不屑,他就是個戲骨,渾身都是戲。她看著單純的舟姐姐,唉,有些心疼。
綏舟對她同情的眼神不明就裏,就隻見白梨迅速洇開個燦爛的笑容,“舟姐姐,再過兩日,我們便要到江準了,煙花三月,是最美的江準。你要找人,我可以讓我爹爹去幫你找,隻要那人在江準,不出幾日,定能將他找到。”
四娘舫的二樓是極熱鬧,平鋪開十幾方桌,中央搭了個大台子,平日唱戲唱曲表演說書,討些賞錢,都在這個地方。許多人三三五五坐開,或是臨窗觀湖景,或是磕著瓜子細細碎碎地交談,或是湊人玩起葉子牌,所以二樓熱鬧得像鍋煮沸的湯水,四處濺起、喧嘩笑語。
隻見台中,一人表演抗鼎,鼎重如山。那壯碩的漢子在表演之前拉了七個底下的看官,七個男子上前圍著鼎轉了一圈,七人抱住鼎,齊齊用力,鼎分毫未動,那七人臉已憋紅,汗滴如雨,依然無法。
壯漢推開他們,用力向手心啐了口水,磨拳擦手,將身上橫肉繃緊,全身肌理深刻地現出痕跡,聳起塊塊肌肉。台下的人眼睛都看直了,這還不算什麼,那壯漢弓著馬步,重重吼了一聲,如千軍萬馬奔騰的氣勢,雙手緊貼鼎身,嘿地一聲,臉色充血般紅,鼎也隨著他的發力,竟微微離開地麵,人群嘩得叫好一片,掌聲湧起。
“這人的力氣真大!七人竟也頂不住一人之力!”白梨將手心鼓得通紅作響,眼睛緊緊黏在台上,小姑娘的眼睛發亮,興奮極了,“舟姐姐,抗鼎的就是霸王。我爹爹力氣也是這般大!他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猛將,他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了!這次回去,我就要去習武,做一個女英雄!”
畢竟鼎重千斤,壯漢很快便將鼎放下,放下時仍是極緩的動作,到鼎穩穩著地,眾人又是一陣叫好。
隻是一道不大不小聲音插入,在人群炸開,“這表演得不好,不就是抗一小小的鼎嗎?怎的像沒吃過飯一樣?”
說話的人?眾人回頭一看,口出狂言的竟是一稚氣未脫的男孩,那男孩長得又高又瘦,眼窩深,頭發鬈,鷹鼻薄唇,儼然異族模樣。他粗布衣裳,頭上側戴著圓帽。最引人側目的,便是男孩右耳別著的沁血琉璃珠,泛著幽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