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8)竹梅治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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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霞打點好,正準備與江成一道到省城探視竹梅,臨行接到一個通知,市委組織部的領導上午要找她談話,隻得改日了。

江成進病房,見竹梅精神狀況較前兩天稍好,正與春蘭聊天。他問:好些?竹梅點點頭。春蘭問:吃過沒有?江成拍腦袋說:忘了這茬。春蘭順手拿起一杯奶:梅子嚐了一口,死活不肯喝了,扔掉可惜,你先喝了,我到食堂買早點。江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覺不太對勁,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問:是什麼,味道怪怪的?竹梅微笑著:這是秘密,不告訴你,反正是好東西。江成勉強喝了,仔細聞著杯子,努力辨別。春蘭捧著稀飯和饅頭,推門進來,笑著:不必猜了,是小宇的口糧,不擠出來怕脹回去,擠出來扔了挺浪費的,竹梅不喝,所以蒙你。

送春蘭轉身,正是午睡時候,醫院靜悄悄的,估計竹梅睡著了,江成心裏堵得慌,到院子裏透氣。住院部的樓群之間有個花園,雖天還冷,花園裏卻顯得鬱鬱蔥蔥,春意盎然。找到花園深處的一處石幾旁,想坐下來靜靜的思考些問題,坐下前習慣地抬頭環顧了四周一眼,猛然發現不遠處的花壇邊沿坐著一位婦女,塔柏樹枝遮住了半個臉龐,雙手捂著臉低聲哭泣,看那身影兒有點眼熟,隻是一時想不起這哪兒見過。那婦女也感覺到身旁有人,止住哭泣,掏出手帕揩眼淚。江成努力想看清她的臉麵,努力搜索記憶,那婦女一眼就認出了他,喊:江成!聲音幫助他定格了記憶,是秀姑。江成有點驚奇,走上前去。眼前的秀姑不再是從前那個愛說愛笑,熱鬧得如枝頭喜鵲似的秀姑;不再是那個**剛做了母親的秀姑;也不再是那個皮膚紅黑幫丈夫打著泥灰的秀姑。她頭發蓬鬆膚色黧黑眼黛低垂胸前癟平,雙手瘦得像枯死的荊條,歲月的打磨,時間的剝蝕,生活的擠壓,她未老先衰。來這兒看望誰?秀姑問江成。江成介紹了竹梅的病情後反問她:你呢?秀姑淒然說:我家的那死鬼幹活時不小心從五樓摔下來了。江成吃了一驚,關切地問:人怎麼樣了?秀姑眼眶裏含著淚說:說句沒有良心的話,若是摔死了,那也算是他自己的造化,現在人活過來了,下身摔得稀爛,生不如死!醫生明天給他做截肢手術。真是傷心人遇傷心人,江成想,這個柔弱的女子今後的日子將怎樣過啊!癱瘓的丈夫,兩個未成年的孩子,生活的重擔落在她瘦小的肩上,怎麼承受得了呢?他安慰道:別太焦急,慢慢來,現在的醫學發達,可以裝上假肢,據說也能走路。秀姑皺緊眉頭說:往後的事呢,還沒來的及去想它,目前最令我揪心的是要交的4000元的手術費,手頭才2000來塊錢,明天上哪去弄錢?江成問:鎮建築公司就不管了?秀姑恨恨地說:進院那天張虎那狗日的交了2000元後就不知死到哪裏去了。如今這世道有錢人的心腸多歹毒哪!死鬼在他手下做牛做馬好多年,臨到出事卻撒手不管,聽憑你去生去死!秀姑越說越氣憤。江成勸她:張虎跑不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躲過初一還能躲過十五?日後再找他,總有說理的時候和說理的地方。當前得想法子把難關渡過。秀姑滿臉憂愁:哪裏有辦法?昨天我回去找遍了故交舊友七拚八湊才湊了2000來塊。江成默然。眼前這女人曾經是個多麼快樂的女孩!命運卻這樣待她!進而想到胡師傅李師傅他們,那些烈日下在城市的工地上流血流汗的人們,打從政策一鬆動便卷起行李從鄉下進城尋找出路,而今怎麼樣了呢?極少數像張虎那樣暴富了,絕大多數隻求得個溫飽,一遇到什麼變故就得債台高築,健康沒有保障,生病住不起醫院。農民是一個多麼能吞食苦難承受不公正待遇的群體,他們承載了中國曆史上和現實中的所有不公和苦難。他對愁眉不展的秀姑說:這樣吧,明早到306病房找我拿點錢,將目前這關度過去,日後我幫你找張虎討去。要不,現在隨我拿去?秀姑正為醫療費發愁,想盡了辦法沒有籌措到,也顧不上客套,忙說:真是太感謝你了,我也順便去看看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