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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車站下車後,彩霞叫了一輛車,將他們接到自己家裏。安頓好後,彩霞去市場買菜。聽著彩霞腳步聲消失,秋菊問江成:霞姐給你談過沒有?她與男朋友吹了。江成搖搖頭,問:為什麼?秋菊說:她自己不說,我也不好問。
吃過晚飯,彩霞關照竹梅和秋菊休息,回頭對江成說:出去走走,有件事與你商量商量。你先下去,把摩托車騎上,出院門,拐個彎,到後門,我在那裏等你。江成照吩咐騎車到後門,彩霞從黑影裏快步出來,跨上後座,附耳說:西郊,楠竹林。江成加大油門,一口茶的功夫就飆到楠竹林供銷社,原來的土磚屋已經夷平,正挖基重新建設。彩霞讓江成將車停在樹陰裏,兩人來到竹林深處的一塊空地上,這裏有一張圓石桌,四周有四個石墩。江成先吹幹淨桌麵上的枯竹葉,掏出衛生紙將石墩拭幹淨,坐下來,問:什麼事不能在家裏說,弄得神秘叨叨的?
都市的夜是嘈雜和搖擺的,它是拒絕孤獨者的天堂。華燈初上,沒有了白天的喧囂和忙碌,沒有了穿梭的車輛和步履匆匆的行人。出租車在黑暗裏悄悄的爬行,像是一隻隻膽小的烏龜,燈光下三三兩兩的情侶甜甜蜜蜜的挽著手散步。鄉村的夏夜是一湖寧靜的水,一杯沁涼的茶,單調得隻能聽到蟲子的歌唱,葉子的歎息和你自己的心跳,很容易讓你回想從前的歲月,想象洪荒時代祖先茹毛飲血的艱辛而富有詩意的生活。月亮是大地的情人,摟大地於自己的懷抱,將甘甜的乳汁塗抹在他的麵頰上,春末夏初,時近子夜,月光靜謐、澄清、冷涼。草叢裏,夏蟲啾啁,聲音聽起來激越、鏗鏘,但你也很容易在它們的鳴聲裏聽到荒涼、寂寞、恐懼和對短暫生命的慨歎。江成抬頭仰望顯得孤獨的月亮,思緒萬千:這千古的月兒呀,擦拭過易水旁荊軻握在手中且歌且舞的長劍,吮吸過孟薑女萬裏尋夫的眼淚,撫摸過李太白千丈思鄉的白發,盛滿過蘇東坡用來慰籍孤獨的酒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苔舔嚐秋夜的微風和明月,風,冷涼涼的;月,甜絲絲的。
江成被秋月所陶醉,而他身邊人癡癡地望著夜空,默默想著心事。江成見彩霞好半天不吱聲,回頭看了她,見她坐在那裏渾身哆嗦著,關切地問:怎麼了?不舒服?彩霞挪近江成,小聲說:江成,我被跟蹤,遇到**煩了。江成不解地瞅著她,彩霞說:我與那個姓王的老師吹了!江成說:記得,他是王市長的公子,為什麼分手呢?彩霞顫抖著:打算五一結婚的,上個月我第一次上門,你道我遇到了誰?江成沒有接腔,等待她繼續說下去。還記得那個可怕的晚上吧,我見到王市長的小兒子,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兩個歹徒其中的一個,額上至今還留下一道刀痕。江成大吃一驚,不太相信:真的?沒有認錯人吧?彩霞說:怎麼可能呢?我倒是寧願認錯人。更可怕的是王市長前天將我叫到辦公室,威脅說,給我兩條路,其一是做王家的媳婦,其二是自己消失,否則不會讓我活到5月3日。江成意識到彩霞這回真的遇到麻煩了,王市長的話絕對不能單純地理解為威脅,如果彩霞不嫁到王家的話,她的存在就對王家構成威脅了。他問:你怎麼想?彩霞咬牙說:就是死也不與魔鬼為伍!自打那個秋夜之後,她落下一個病根,遇到陌生環境,看到恐怖場麵就緊張,就顫抖。江成伸出手臂攬住彩霞的肩膀,安慰她:別怕,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巴掌能遮住太陽?天塌下來,我頂著。彩霞漸漸平靜下來,小聲說:想找個地方住一段時間,哪裏去好呢?江成問:不上班?彩霞搖頭:供銷社調出,說是去工交委,也沒有接到去上班的通知,快半年了,就這麼懸著。江成想起到悟性:回去安頓好竹梅後,送你去皖南住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