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二愣子坐在炕沿上抽煙,婆姨站在鍋台前洗涮碗筷。婆姨邊洗涮邊說:“自日本人燒房子後,你忙乎了快一年,掙了多少錢?”
“你拿出來數一數就知道了。”
婆姨洗完碗筷,把手擦幹淨,蹲在鍋台下。二愣子看了一眼婆姨,問:“你在找嗎?”
“嗯。”
一陣子,婆姨還沒有抬起頭來。二愣子又看了婆姨一眼,問:“難找嗎?”
“不難。也得一陣子。”
過了一會兒,婆姨抬起了頭,接著站起來,手裏端著一個瓷罐子。
二愣子家放錢的罐子,原先放在屋裏裝糧食的大甕裏,婆姨想到世道不寧,掙幾個錢不容易,還是把錢放在隱蔽的地方好。二愣子也這麼想。婆姨整整想了兩天,找不到一個比較理想的地方。藏在野地裏,怕找不到;藏在院子裏,怕被人發現;藏在屋子裏,怕被日本人搜出來。最後心一橫,決定把錢藏在屋裏。藏哪呢?婆姨在屋裏轉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地方:鍋台旁邊靠著炕的柴禾洞裏。婆姨在洞裏向下挖了一個小洞,上麵蓋著一塊石板,石板上麵放了一層土,一層草渣,遮住了石板。因此剛才她費了點功夫才拿出瓷罐子。
婆姨把錢倒在炕上,嘩啦啦一陣響,一片銀光耀眼。二愣子轉過頭,看著婆姨半截身子趴在炕上,一個個細數著,心裏十分滿足。婆姨數完錢,把錢放進罐子裏。她直起身子,看著二愣子,說錢不少,不夠修房子,但能買幾畝好地。二愣子嘿嘿一笑,在炕沿上磕掉煙灰,舒坦地躺在炕上,四腳朝天。
三姑一回到家,就高興地對二小說:“今天晚上那些狗日的可要遭殃了。”
“為什麼?”
“有人給他們準備好了山藥蛋。”
“嗯?”
“手榴彈。”
二人一起笑了。
二小給三姑端來一盆洗臉水,三姑痛痛快快洗了一下頭發,拿起桃木梳子梳理著頭發。看著梳洗後的三姑,臉蛋嫩嫩的,頭發黑黑的,二小心生憐愛之意。二小平時不覺得三姑有什麼特別,今天看見三姑特別俊,原來自己身邊一直開著一朵豔麗的鮮花。“你比那些年輕女人還好看。”
“看把你美的,你有那麼好看的女人嗎?”
“怎沒有?我的女人是百裏挑一的女人。”
三姑摸摸自己的長辮子,心裏美滋滋的。
二小給三姑端來一大碗麵,三姑才放下手中的梳子,大口吃著麵條。趕牲口不比在家,總是早上出門時吃了飯,晚上回家才吃第二頓飯,肚子空了,全靠心勁支撐身體。看著三姑狼吞虎咽的樣子,二小心裏隱隱作痛。
油燈下,三姑做針線活。二小說:“累了就歇著,不用家裏家外趕著做活,等閑下來再做也不遲。”
“兩頭都得顧,不然,你們父子幾人穿什麼。”
“那也不要太累。人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
“去給驢添草,不要虧著它。”
二小出去給驢添草回來,三姑已經收拾好針線,攤開被褥,準備睡覺。二小說我們先睡,一會兒再起來給驢添草,說完上炕鑽進被窩裏。三姑躺在二小身邊,溫暖而舒坦。三姑突然想起了錢,問:“我家的錢還藏在驢圈裏嗎?”
“沒有。轉移了。你怎突然想起錢?”
“我想,如果我們攢夠了錢,明年就修窯洞,早點給孩子們準備。不然,等到我們老了,就力不從心了。再說世道亂,萬一我們有個三長兩短,孩子們就得受罪。”
“你說的是。你掙的錢,我心裏有數,差不多了。如果明年風調雨順,我們就修,家裏的糧食夠修建時吃。”
“那就準備修。”三姑又問,“錢藏牢了嗎?”
“藏在鍋台底下。安全嗎?”
“行。不過,你分幾處藏,不然一旦被日本人發現就全沒了。”
“你說得對,還是我的婆姨聰明。”
二小摟住了三姑,三姑在二小溫暖的懷裏快樂地哼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