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它從天上飄下來,形如柳絮,輕如蠶絲,冰冷冰冷的,隻要一被人碰到就會消失不見。它們落在地上積得很厚,不過幾個時辰便會結出冰晶,到了第二天,地麵上就全都是冰。
冰是個很討人厭的東西。
走在上麵的時候,必須得時刻戒備著,一個不留神就摔了下去,摔在冰上比摔在平地上要疼的多。
正因為如此,沒有什麼人喜歡在結冰的路上走來走去,這一天當中街上相當冷清。
這可是商人們最頭痛的天氣,往往都迎接不到什麼客人。
這真是倒了大黴咯!
......
長嶽閣的屋簷上掛著通透的冰柱,被晴日的太陽一照便滴滴答答的開始滴水。
站在屋外的女孩搖了搖頭,返了回去。
屋子裏零星的客人告訴她今天可能又會提早打烊,她和她的姐姐們將迎來難得的休息時間。不過她倒是希望不要休息,多來幾個客人才好。
“傾顏,你過來看看,前幾天進購瓷杯的錢跟杯子的數量對不上了。”
坐在櫃台裏的是個穿著青色素衣的女子,頭上戴著素淨的銀飾,臉上的妝也不必那些小姐們妖豔,就不過淡淡塗抹了一層。女子的眼睛很有活力,抱著算盤點賬的她身上透露出了掌錢人該有的精打細算,卻不是那種很有心機的感覺。
女孩聞聲走過去,接過賬本看了兩眼,“的確,少了十幾個瓷杯子。那天負責接貨的是誰?”
“是我。那邊的店家跟我們挺熟的,我們在他那買了那麼多東西也沒差過,所以我就沒清點。”青衣女子道。
被叫做傾顏的女孩眨了眨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將賬本合上,“那就算了吧,幾個瓷杯子而已。我們跟店家既然有交情,就不必為了那幾個瓷杯子而斤斤計較。些許是店家算錯了呢。”
青衣女子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傾顏,你昨天晚上出去買的茶都沒了。李大人說那茶很清香,甚是喜歡,改日還來喝呢。”
傾顏掩嘴笑道:“李大人還真識貨,那茶可是從二裏園買來的。”
“你跑了那麼遠?”
“那可不,大晚上的還有誰家開著門?”
青衣女子顯得有些擔心,“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就不知道小心著點,要是碰上了什麼意圖不軌的,有你後悔的!”
傾顏吐了吐舌頭,“下次不會了。”
青衣女子搖了搖頭,實在拿她沒辦法。
“不過我昨天遇見了個很俊俏的男人。”傾顏趴在櫃台上,一雙綠眼睛直視著青衣女子,“他沒處可去,我就給他帶了回來,今天一早他就走了。”
青衣女子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他沒怎麼樣你吧?!”
“沒有沒有。”傾顏擺了擺手,“他才不會做那種事,他是個很正經的人。”
“嗯?”
“總之就是不可能啦。”傾顏隨意敷衍了一句便直起身子,如同蜻蜓點水般問候了在座為數不多的每一個客人,她那奇特的語氣總是想讓人再多跟她說幾句話,隨即也要了更多的酒水,想著在這裏呆的久一點。
胡人的樂師演奏的樂聲不如漢人樂師那樣的典雅高貴,可卻很好聽。在這樣冷清的長嶽閣裏跳動著一種歡快的節奏,不吵鬧,反而很安靜。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也許隻有胡人的樂師才能演奏出這樣的樂曲。
胡人的小姐們身材很棒,就算來到漢人的地方入鄉隨俗,穿上了漢人的服飾,可卻遮擋不住她們曼妙的身姿。一邊飲著小酒,聽著樂曲賞著美人,這實在是一種享受。
她們用自己的語言交談,客人們不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便從那奇怪的音節中慢慢的去摸索,最後的結果大多都是毫無頭緒,他們就當是聽了一首怪異的歌曲吧。
傾顏墨綠色的眼睛輕描淡寫的環顧了一周,跟青衣女子道:“要是沒人就趁早了打烊吧,就著這破天好好休息休息。”
“怎麼待著都是待著,打烊了也是在屋裏待著,還不如多接幾個客人。”青衣女子道。
傾顏聳了聳肩,沒做回答。
外麵天這麼冷,不知道那個男人有沒有地方可去,不會在哪裏挨凍呢吧?想想男人穿的華貴,肯定是有錢人家的人,應該不至於在外麵凍死。
.......
層層高牆圍起來的是天子居住的地方,華麗的宮殿和言聽計從的奴才,還有三千佳麗都是在這高牆中供天子享用的。
可是生活在這高聳的城牆之中,真的很快樂嗎?
鳳曦城有著幾百年的曆史,一代又一代的皇帝生活在裏麵,一代又一代的妃嬪們互相爭鬥,一個又一個的生命悄然消失。在這看似華麗的宮殿之中隱藏著多少慘絕人道的事實?撥開虛偽的麵紗,華麗的宮殿早就被鮮血覆蓋,生活在這裏,定是夜夜會做噩夢。
在城牆外麵的人都夢寐以求生活在裏麵,原本潔白的他們不得不去算計、去殺戮,直到雙手濺滿了鮮血,也便再也出不去了。
生活在外麵的人想進來,因為他們不知道這裏是怎樣的殘酷;生活在裏麵的人想出去,可是嚐盡山珍海味的他們出去之後真的可以再適應嗎?答案往往是否定的。因為自從他們踏進這座宏偉的城牆大門之時,便已經被扣上了重重的鎖鏈,無論怎麼掙紮,無論用盡什麼辦法,都無法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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