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1 / 2)

桃花村的最東麵,住著一戶人家,主人姓甄,育有一女,名喚可兒。

在甄可兒七歲那年冬天,與同村孩子們一起放鞭炮玩的時候,無意間在雪堆裏發現了一條奄奄一息的小黑狗,巴掌大小,看似還沒足月,已然凍僵。幾個頑皮孩童故意要往那小狗身上丟炮竹,被心善的可兒所阻,抱了小狗回家,日日捂在懷中,以米湯喂食,居然還將這小狗喂活了。

小黑狗認了可兒為主,日日夜夜總是跟在可兒身邊,從走路都走不穩一直到奔跑如飛,始終堅定不移地守著可兒。

同村的孩子有人欺負可兒了,黑狗第一時間蹦出來呲牙咧嘴,狂吠不止。

可兒有不高興了,黑狗又會滿地打滾作出各種滑稽的形態來逗她開心。

從七歲到十四歲,可兒幾乎已經跟黑狗成為了一個人,隻要有可兒在的地方,就有大黑,隻要有大黑的地方,就有可兒。

可兒喜歡大黑,身邊有大黑陪著,從來沒有人敢欺負她。上次路過村裏的那幾個地痞混混,見可兒貌美,想要調戲她,均被大黑一一咬傷,亂滾帶爬的逃了。

坐在河邊,可兒編了一隻花環給大黑套在了脖子上,笑道:“如果你要是人,我就嫁給你。”

大黑汪汪直叫,搖著尾巴圍著可兒亂轉,高興地連蹦帶跳,偎在了可兒身邊,抬頭便舔上了少女細嫩的臉。

“大黑你真壞!”可兒咯咯的笑著,擦淨臉上的口水,摟住大黑的脖子,貼上它光滑的皮毛,舒適不已。

女孩子隨口說說的玩笑,怎能當真,更何況對象隻是一頭聽不懂人話的畜生。

可畜生,當真聽不懂人話嗎?

可兒枕在大黑的身上睡著了,大黑安靜的臥在地上兩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它的主人發呆。

這桃紅的臉蛋,這彎彎的眉,比村裏的桃花可要漂亮多了。

隻可惜,為什麼大黑隻是一條狗,卻不是那些風流瀟灑的少年郎呢?

黑狗眼珠一垂,耳朵耷拉下來,身子稍稍蜷起,頭挨到可兒臉上,輕輕舔了一下,閉了眼一同睡去。

這天晚上,可兒夢到了一個黑衣的男子,相貌不甚清晰,隻記得他拉著她的手,問她道:“來世,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當時回答的什麼,可兒一覺睡醒全忘記了,隻是發現大黑好像對她更親熱了。

可兒十五歲那年,媒婆開始登門造訪,起初之時,大黑表現的很不愉快,追著媒婆滿院亂咬,被可兒的爹拿棍棒使勁揍了幾次後,再也不敢放肆,卻還是被拴在角落,不愉快地呲牙咧嘴,低聲怒吼。

可兒十六歲那年,親事定下,年底就跟鄰村姓鄧的一戶人家完婚。要做新娘子的可兒日日眉開眼笑,織布繡花準備嫁衣,快樂得都要飛了起來。

大黑卻日日茶不思飯不想,沒精打采的臥在院角,誰喊它都不搭理,連同可兒一道不理不睬。

“大黑啊,等我成了親,給你買好多好多蹄髈,讓你吃個夠,好不好?”喂飯的可兒軟語輕哄,大黑將頭偏到一邊,看也不看她一眼。

“大黑啊,你聞聞,牛肉拌飯,你最愛吃的,香不香?”可兒把飯盆遞到大黑嘴邊,大黑就是閉了眼,理也不理。

“哼!餓死了算了!”大黑從來沒有這樣冷落過她,可兒一委屈,丟下飯盆氣鼓鼓的回屋了。

大黑半睜了眼,聞了聞飯盆中可兒親手準備的美食,前爪一扒拉,將盆推到一邊,再度橫臥於地開始裝死。

一連幾天,可兒都沒有再理大黑,大黑也一直半死不活的橫在院裏,有時候故意擋了可兒的路,都不讓一下,氣得可兒對著它屁股就是狠狠一腳,踹得大黑尾巴一夾,奔逃出門,又一連幾天不著屋。

“討厭的大黑,遲早有一天把你宰了下火鍋!”

一邊繡著鴛鴦,一邊惡語詛咒著大黑,可兒心不在焉,一不小心紮中了自己的手指。唆著指頭看看窗外,院裏安安靜靜,飯盆裏新換的飯還是原封不動。

這都第幾天了,大黑怎麼還沒有回來。

可兒有些擔心了,倚在門邊等了大半天,想出去找,又怕沒人看家。父母都出了門,留她一人,孤單的時候,總會想起曾經在身邊形影不離的那個黑色的影。

又是一天過去,大黑依舊沒見蹤影。入夜時分,可兒燒了香噴噴的一碗紅燒肉,倒進大黑的飯盆,推到院門口給大黑留著的狗洞邊,低頭往外湊了一眼,才失望得關門回屋。

繡了一半的鴛鴦枕巾也沒興趣繡了,看看空蕩蕩的小院,不知不覺手中的針在豔紅的布帛上走出了一隻威風凜凜的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