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2 / 2)

看看這鴦旁的黑狗,可兒無奈的一笑,揉揉眼,直接趴在小幾上打算休息一下再拆線。誰想,這一睡,竟真的沉沉睡著了。

可兒睡覺向來沉穩,一旦睡著就很難得醒來。本因為憂心大黑睡不著,眼下卻趴在幾上睡得小豬一般。

年輕的孩子,沒有幾個睡覺會老實。可兒做著夢,不知夢到了誰,嘻笑出生,小手輕輕一擺,推翻了幾上的油燈。

燃著的燈自床上滾落,燈油浸上了被褥,燈芯之上青煙一冒,火星閃了兩閃,竟將布置的鋪蓋燎出一隻小洞。

暗火靜靜的燃著,小洞擴成了大洞,在挨上燈油的瞬間,蒸騰而起,明晃晃印亮了可兒仍在熟睡中的臉。

許是這火太燙,也許是這煙太嗆。可兒咳嗽兩聲,柔柔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醒來,卻被已快將自己包圍的火焰嚇得失了魂。

四周都是滾燙的明焰,好像將房內所有通路堵死,眼裏除了紅色的炎,什麼都看不到,驚慌失措的可兒隻有蜷進床邊角落,哭泣著大喊救命。

聲音剛剛響起,一條矯健的黑影便破窗而入,窗外涼爽的清風拂散了屋裏濃烈的熱浪,可兒腦裏清醒了片刻,這才看清擋在自己與那不斷圍攏的火牆之間,竟是失蹤了許久的大黑。

“大黑……”可兒又驚又喜,卻在當前這節骨眼上又急又怕,習慣性的抱住這個有著強烈安全感的軀體,卻發現大黑身上濕淋淋皆是水。

大黑嗚咽了一聲,抬頭舔舔可兒的臉蛋,就地一滾,在可兒身邊設下一道水結的印記。

火焰依然還是那樣熱得令人喘不過氣,煙霧也依然濃重的令人睜不開眼。可兒咳嗽著,任由大黑咬著她的袖口往牆角裏縮。

吸了太久的煙塵,腦裏已開始不清不楚,渾身無力的蜷在角落,隻感到大黑濕潤的石頭時不時的會舔上她的臉。

昏迷當中,身邊的熱浪依舊一重高過一重,可兒好像又夢到了那個黑衣的年輕男子,緊抱著她立於火海,用自己的身軀為她將衝天的烈焰全然阻擋在外。

夢裏的可兒看著那男子模糊的臉,癡癡的醉了。

雖依然看不清他的麵容,但心裏卻滿是踏實的甜蜜。

“可兒,嫁給我好嗎?”

男子低下頭,明亮的眼深沉如海,將這一句斬釘截鐵的問話牢牢刻進了可兒心裏。少女靠在他懷中,羞澀的點點頭,回應道:“我嫁你。”

“那麼,來世再見了。”男子一笑,身影漸漸暗淡下去,可兒隻覺臉上一涼,接著便聽到人們嘈雜的聲音。

“可兒,醒醒!可兒!”

可兒被人從夢中喚醒,第一眼看到的,確是父母關切的眼神。

“爹,娘……大黑呢?”可兒因吸進太多的煙塵,惹了病,躺在床上沒看到理應依偎在她腳邊的黑狗,想起火海當中的一切,不免有些擔憂。

母親眼一紅,背過身去,父親歎了口氣,說道:“大黑死了。”

“死了?怎麼會?那天它明明來救我了。我好端端的沒事,它怎會死了?不可能!?”可兒激動地坐起身,胸膛劇烈的起伏,嗆到了本就脆弱的氣管,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母親連忙倒了一杯水給她,輕拍著她的後背說道:“聽他們說,救你出來的時候,你身邊全是水,衣服都已經濕透了,這樣火才沒有燒到你跟前。而大黑就擋在你旁邊,攔住了火,自己卻被燒死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可兒重重的咳嗽,鮮血沁出了嘴角,心裏撕裂一般的痛,眼裏被淚染暈的朦朧一片,卻終於看清了夢裏那個黑衣男子的臉。

俊逸而帥氣的一張臉,濃眉之下那雙深邃的眼,點點滴滴全都是暖暖的愛,那眼神跟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大黑一模一樣。

為何她早沒有發現。

為何她要對它說出那樣的話。

為何她是人而它卻是一條狗?

大黑為了救她,一趟又一趟的奔返於火海於清溪之間,它餓了太多天,已沒有將她拖離火海的力氣,隻有在人們衝進屋之前,用沾濕了水的身體來保護它心中最重要的女子。

大黑這個傳奇故事,在村裏廣泛的流傳開來,可兒推了婚事,卻做起了婦人打扮,脖子上掛著一隻狗牙,每日都會到大黑的墳前上香祈福。

二十年後,奈何橋頭,接引的人遞了一碗湯給可兒,可兒接了,卻沒喝,趁人不注意全倒進了冥河之中。

輪回台前,她握緊自己脖子上的牙墜,暗暗祈願:“來世,化犬相伴,千萬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