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禦者隻要一開始運動（盡管這種運動比進攻者開始得晚，但總可以及時地擺脫停滯的被動狀態），那麼，比較集中和處於內線這兩個優點與進攻的向心形式相比，對取勝具有更大的決定性意義和作用。而要取得成果必須是以取得勝利為前提。在考慮切斷敵人退路以前，必須先戰勝敵人。簡而言之，向心運動和離心運動的關係大體上同進攻和防禦的關係相類似。向心運動能帶來輝煌的戰果，離心運動能更有把握地取得成果，前者是具有積極目的的較弱的形式，而後者是具有消極目的的更有效的形式。因此，在我們看來，這兩種形式各有長短，不相上下。現在隻需補充一點，即防禦並不是在任何時候都無法向心地使用兵力（因為防禦不是在任何場合都是純粹的防禦），人們就至少再也沒有理由認為，單是向心運動的效果就足以使進攻比防禦具有普遍的優勢。同時，這也可以使人們擺脫這一看法時刻對判斷所產生的影響。
我們以上所說的，既適用於戰術領域，也適用於戰略領域。現在還必須指出隻同戰略有關的極為重要的一點。內線的利益是隨著內線空間的擴大而增大的。人們在幾千步或者半普裏的距離上所贏得的時間，當然不能像在幾天行程乃至20到30普裏的距離上所能贏得的時間那樣多。前一種場合空間較小，屬於戰術領域，後一種場合空間較大，屬於戰略領域。雖然在戰略領域要達到目的的確比在戰術領域需要更多的時間，戰勝一個兵團不能像戰勝一個營那樣快，但是在戰略領域需要增加的時間也有一定的限度，也就是說增加到一次會戰持續的時間那麼長，或者至多是拖延幾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不進行會戰也不會遭受太大犧牲。此外，先敵行動帶來的利益在戰略領域同在戰術領域相比也有很大的差別。在戰術領域空間比較小，會戰中一方的運動幾乎是在另一方的眼皮底下進行的，因而處於外線的一方多半可以迅速發覺敵人的運動。可是在戰略領域空間比較大，一方的運動連一天都瞞不過敵人的情況是極其罕見的，如果隻是一部分軍隊在運動，而且是被派遣到很遠的地方去，那麼，幾個星期不被發現也是常有的事。如果一方處於最適於隱蔽的地方，這種隱蔽能給他帶來多麼大的利益，是一目了然的。
關於發揮兵力的向心運動和離心運動的效果，以及它們同進攻和防禦的關係我們就研究到這裏，以後在談到進攻和防禦時，我們還要談到這方麵的問題。
第五章 戰略防禦的特點
我們早已在前麵談了防禦究竟是什麼。防禦無非是一種更為有效的作戰形式，人們想利用這種形式贏得勝利，以便在取得優勢後轉入進攻，也就是轉向戰爭的積極目的。
即使戰爭的意圖隻是保持現狀，單純的抵禦攻擊也是同戰爭的概念相矛盾的，因為作戰無疑不是忍受。當防禦者取得顯著的優勢時，防禦就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如果防禦者不想自趨滅亡，他就必須利用這一優勢進行反攻。理智告訴我們必須趁熱打鐵，要利用已經取得的優勢防止敵人的第二次進攻。至於應該怎樣以及在何時何地開始反攻，當然要根據許多其他條件來決定，這些問題將在以後加以闡述。我們這裏隻想指出：應該把轉入反攻看做是防禦發展的必然趨勢，是防禦的一個基本組成部分；不論在什麼場合，如果通過防禦形式所取得的勝利在軍事上不以某種方式加以利用，而聽任它像花朵一樣枯萎凋謝，那就是重大的錯誤。
迅速而猛烈地轉入進攻（這是閃閃發光的複仇利劍）是防禦最輝煌的部分。誰要是在防禦時不考慮這一部分，或者更確切地說，不把它看做是防禦的一部分，他就永遠不會理解防禦的優越性，就永遠隻會想到通過進攻來摧毀敵人的手段和獲得自己的手段。但是，這些手段的喪失和取得並不取決於如何打結而是取決於如何解結。此外，如果認為進攻總是出敵不意的攻擊，因而把防禦想象成無非是處境困難和陷於混亂，那就完全歪曲事實了。
征服者進行戰爭的決心自然比沒有惡意的防禦者下得早，如果征服者善於對他的措施進行保密，他就往往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出敵不意地進攻防禦者，但是這不是戰爭中必然的現象，實際情況不應該如此。戰爭與其說是隨征服者一起出現的，毋寧說是隨防禦者一起出現的，因為入侵引起了防禦，而有了防禦才引起了戰爭。征服者總是愛好和平的（如拿破侖一貫聲稱的那樣），他非常願意和和平平地進入我們國家。但是為了使征服者不能得逞，我們就必須進行戰爭，因而就得準備戰爭，換句話說，正是那些被迫進行防禦的弱小國家，應該時刻做好戰爭的準備，以免遭到突然入侵。這正是軍事藝術對人們提出的要求。
至於誰先出現在戰場上，這在多數場合並不取決於他抱有進攻意圖還是抱有防禦意圖，而完全取決於另外的一些東西；所以進攻意圖和防禦意圖不是原因，而往往是結果。如果突然襲擊很有利的話，那麼誰先做好準備，誰就能由此而采取進攻的方式；而準備較遲的一方，隻好利用防禦的優點來多少彌補準備較遲所產生的不利。
然而，能夠有效地利用較早做好準備這一點，一般說來應該看做是進攻的優點（這在第三篇中也已經肯定），但這一優點的出現並非在任何場合都是必然的。
因此，如果我們設想一下，防禦應該是什麼樣的，那麼我們說，防禦應該是：盡可能地準備好一切手段，有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有一位不是因心中無數而提心吊膽地等待敵人而是行動主動、沉著冷靜的統帥，有不怕圍攻的要塞，最後，還有不怕敵人而使敵人害怕的堅強的民眾。在具備了這些條件以後，防禦同進攻比較起來，大概就不會扮演可憐的角色了，而進攻也不會像某些人所認為的那樣輕而易舉和萬無一失了，在這些人看來，進攻意味著勇敢、意誌力和運動，而防禦卻意味著軟弱和癱瘓。
第六章 防禦的手段
在防禦中除了軍隊的絕對數量和質量以外，決定戰術結果和戰略結果的還有地形優勢、出敵不意、多麵攻擊、戰區的有利作用、民眾的支持和巨大的精神力量等因素，防禦者在利用這些因素方麵所具有的自然優勢，我們在本篇第二三章裏已經談過了。我們認為，在這裏再談一談主要供防禦者使用的那些手段是有益的，而這些手段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做是支持防禦這個大廈的種種支柱。
一 後備軍
在現代，後備軍也出國對敵作戰，而且不容否認，在有些國家，例如在普魯士，後備軍已經不再隻用於防禦而被看做是常備軍的一部分。但是不容忽視的是，人們在1813、1814和1815年廣泛利用後備軍是從防禦戰爭開始的；後備軍隻在極少數地方是像普魯士那樣組織的，而那些組織不完善的後備軍，用於防禦必然要比用於進攻更為適當。此外，在後備軍的概念中總是包含著這樣一種意思，即全體民眾以他們的體力、財產和精神在戰爭中非同尋常地、或多或少自願地協助作戰。這一組織越偏離這種性質，編成的隊伍就越成為一種變相的常備軍，就越具有常備軍的優點，但也就越缺乏真正的後備軍的優點。真正後備軍的優點，就是擁有廣泛得多、規模小得多、非常容易因精神和信念的作用而大大增強的力量。後備軍的實質就表現在這些方麵，後備軍這一組織形式必須讓全體民眾有發揮這種協助作用的餘地，否則，期待後備軍有什麼特別的成就隻能是一種幻想。
不容忽視的是，後備軍的上述實質同防禦的概念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因此不能不看到，這樣的後備軍用於防禦總比用於進攻更為合適，後備軍挫敗進攻的效果主要在防禦中表現出來。
二 要塞
進攻者利用要塞的作用，僅限於邊境附近的要塞，因而要塞對他的幫助不大。防禦者卻能夠利用全國的要塞，因而很多要塞都能發揮作用，而且這種作用本身也強大得多。一個能夠促使敵人進行真正的圍攻而又經得住攻擊的要塞，在戰爭中當然比一個隻能打消敵人占領這一地點的念頭、而不能真正牽製和消滅敵人軍隊的要塞具有更大的作用。
三 民眾
盡管戰區內單個居民對戰爭的影響，在大多數場合像一滴水在整個河流中的作用那樣，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即使在根本不是民眾暴動的場合，全國居民對於戰爭的總的影響也決非無足輕重。如果民眾確實是服從本國政府的，那麼在本國進行一切活動都比較容易。敵人要使居民盡任何大小義務，除非公開使用暴力，用強製手段才有可能，而使用暴力必須動用軍隊，這將使敵人消耗大量兵力和增加許多勞累。防禦者卻可以得到這一切，即使民眾並非真正心甘情願地做出自我犧牲，長期養成的公民的服從性也會使他們貢獻一切（這種服從性已成為居民的第二天性，它由一些根本不是來自軍隊的、同軍隊毫無幹係的其他威嚇和強製手段維持著）。而且，出於真正忠誠的自願協助，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很起作用的，在一切不需要流血犧牲的事情上，這種協助從來不會缺少。這裏，我們隻想提到一件對作戰具有重大意義的事情，這就是情報。這裏不是指通過偵察獲取的重大的情報，而是指軍隊在日常勤務中遇到的無數弄不清的細小的情況，同居民的良好關係使防禦者在這方麵到處占有優勢。最小的巡邏隊、每一個警衛和崗哨以及每一個外派的軍官都需要向當地居民了解關於敵人、友軍和對手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