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幾重轉折,不過一段又一段的故事,從這裏結束,又從那裏開始。
那是一年初夏,十七歲的皓南匆匆跳上一部小巴,投了一枚硬幣,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還是清晨,路上的行人不多,涼爽的風吹得他昏昏欲睡。他爸爸病得很重,家裏沒有錢,他隻有在課餘拚命打工賺醫藥費和生活費。十七歲的他已經長得很高,白色的恤衫和藍色的牛仔褲襯得這個少年俊朗瀟灑,可是眉宇間層層盤繞的卻是超出他這個年紀的深沉。
廟街到了,皓南急忙下了車,去牛奶站取了自行車開始了工作。幾個星期前,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這份在廟街送牛奶的兼職。雖然每天需要起得很早,所幸廟街離他家隻有幾個巴士站,而這份工作的收入也比其他兼職豐厚了許多。
每日快送完牛奶的時候,皓南總會看到一個女孩小小的身影在居民樓裏穿梭。她抱著厚厚一打廣告紙,有時是美容中心的傳單,或是街口新開張的發廊宣傳,甚至還有性病專科的廣告。女孩很瘦小,常常冷著一張臉,把傳單扔進信箱時總會泄憤一般弄出很大的聲響。還未長開的孩子,說不上多少漂亮,隻有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讓皓南印象深刻。
他們從未交談過,小女孩來去匆匆,而皓南也沒有過多的力氣對別人的生活產生好奇。
十二年後,皓南才知道,那個女孩名叫小風。
沒有陽光的早晨,天氣預報說會下雨。皓南一如既往踩著自行車挨家挨戶送牛奶。小風不小心起晚了,厚厚的傳單趕不及發完,上學就要遲到了。她一邊跑著一邊不停地看電子表,一不小心,她絆到了什麼,重重地摔在地上,傳單散了一地。她掙紮地爬起身,膝蓋流著血,她坐在地上沮喪不已。
皓南急忙停下腳踏車,走上前問她:“你沒事吧?”
“沒事。”小風搖搖頭,站起身看了看手表,無奈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廣告單。
“我有止血貼。”皓南從他包裏拿出一片,撕開,替她輕輕貼上。
“謝謝你。”小風總算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如我載你去學校,剩下的傳單我替你發吧。”皓南溫和地笑笑。
小風感激地點點頭,心裏不覺有些溫暖,真是個善良的大哥哥。
“你的學校在哪裏?”皓南問。
小風坐上了他的自行車,“就在前麵那條路上,寶儀中學。”
“原來你是中學生。”皓南不禁笑了笑,還一直當她是小學生。
小風一臉無所謂,“我個子矮,很多人都當我還在念小學。”
自行車載著兩人行過破舊的街道,擔心她會遲到,皓南騎得很快。落下點點細雨,她的發辮迎風飄揚。
皓南替她分完傳單,搭上巴士去自己的學校。下了公車,可欣一直在校門口等他。她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長發飄飄,美好得像是童話裏的公主。
“皓南,怎麼今天這麼晚呢?上課要遲到了。”可欣高興地挽著他的手,偷偷看一眼他俊朗的麵容,一絲少女的羞澀悄悄攀上她青春的麵額。
皓南溫柔地笑了笑,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今天有點事耽誤了一會兒。”
“我都忘了,你現在上不上課都無所謂,反正麻省理工都要你了。哪像我,還要等一年才會考。”想起他就要走,可欣難過地低下頭。
“我還沒決定去不去念呢。等你畢業了,我們一起去美國好嗎?”皓南握了握她的手,沉沉的眼眸裏滿是眷戀。
可欣俏皮地往他身上靠了靠,“隻要你養活我就行了。”
皓南撫了撫她額前的發,看著一身白裙的她,笑著說:“怎麼今天穿成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