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後,我告訴衛士不要跟我,我想一個人獨自走走。自從見過爹爹一麵後,腦海裏時常湧現父母親的身影。長了這麼大,還沒有在爹爹媽媽跟前盡一點孝心,養兒方知父母恩,特別是我當了爹爹以後,對爹爹媽媽的思念讓我寢食難安。秋莊稼收割完了,田野裏一片荒涼,眼睛掃視的前方,出現了爹爹的脊梁。橫臥著的大山支起骨架,我爬在山的脖子上,晃動著翅膀。
揉進了思念的泥土,欲望在瘋長,不可遏製的衝動,驅使我策馬揚鞭,朝著簸箕掌的方向狂奔。身下的坐騎突然間不聽使喚,竟然原地轉圈,無論我怎樣抽動鞭子,都不肯向前挪動一步。一隻小鳥落在我的肩頭,對著我的耳朵叫個不停:丟兒,聽爹爹的話,趕快回家,不可莽撞。
我調轉馬頭,看一抹夕陽染紅了莫宇縣城,一片炊煙嫋嫋升騰,駝鈴在耳邊回響,一隊駱駝出了縣城朝南而去,城與天的連接處,行走著鷹。飛翔的朱雀把翅膀投進太陽裏燃燒,煉丹的老頭掀翻了八卦爐,火光衝天,升起龍的圖騰。
我飛馬疾馳,躍過燃燒的城池,款款地降落在自家院中,玉環正跟桑葚吵得不可開交,樹皮縣官居中調解,急得滿頭大汗,說誰都不聽。
原來,桑葚說她是兩個孩子的媽媽,要把狗剩和苦瓜帶走,玉環不依,問桑葚:你說你是兩個孩子的媽媽,有什麼證據?
桑葚說:我的孩子就是證據。狗剩,苦瓜,叫媽媽。
兩個孩子麵對桑葚齊聲叫道:媽媽。
玉環說:我才是這兩個孩子的媽媽。孩子,叫媽媽。
兩個孩子麵對玉環齊聲叫道:媽媽。
桑葚說:孩子呀,你們糊塗了,我才是你們的媽媽。
玉環說:孩子們,丟兒爹爹把你們撿回來,我就是你們的媽媽。
兩個孩子說:你倆都是我們的媽媽。
樹皮老人見我回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哎呀髯將軍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已經到家了,特意趕來給你們道喜,想不到遇到這麼麻纏的問題,這兩個孩子也真怪,見到女人就叫媽媽。髯將軍你說,這兩個孩子該誰撫養?
我撫摸著兩個孩子的頭,對他們說:孩子們,這兩個女人都是你們的媽媽。我然後對桑葚說:桑葚,這兩個孩子都是你的兒子,我也不忍心讓你們母子分離,我隻是想讓你把狗剩帶走,把苦瓜留給我撫養,你什麼時候想孩子了,可以隨時來看望。
桑葚哭了。我知道,苦瓜不是我親生。可是兩個孩子從小在一起長大,我真的舍不得丟下苦瓜。
玉環說:我還舍不得讓你帶走狗剩。
樹皮老人說:好了好了,就按照髯將軍說的話辦。桑葚,狗剩歸你撫養,苦瓜就留在髯將軍這裏。你的丈夫和婆婆還在外邊等你呢,你們夫妻團聚的日子就在今天。
無奈兩個孩子抱成一團:齊聲向我央求,爹爹,我們死都不會分離,死都不會再回去。那幢院子裏養著許多老鼠,每天晚上老鼠都出來咬我們,咬得我們遍體鱗傷。
玉環哽咽著說:看看,孩子們不願跟你走。還是把兩個孩子留在我家吧,你什麼時候想孩子了來看一看,我隨時都歡迎。
我有些無奈,我知道孩子對於媽媽來說意味著什麼,我還是堅持要桑葚把狗剩帶走,好像萍妹也曾經說過,她托付我把狗剩交給他的親生父母,把苦瓜撫養成人。
我對孩子們說:孩子,你們再也不會回到那幢院子裏了,那幢院子對你們來說是一場噩夢,你們也不會分開,過幾****將會給你們請一個私塾老師,專門教你們念書識字。那時,你們還可以長期呆在一起。狗剩,不是爹爹不留你,你的親生奶奶和爹爹還在外邊等你,你們先回去團聚,過幾日爹爹來看望你。
桑葚帶著狗剩走了,我把苦瓜抱上馬背,流螢為我們指路,佛光閃爍處我看見了萍妹,苦瓜爬上我的肩膀,揮舞著雲彩向萍妹致意。一塊隕石落下,地心開裂處湧出一池湖水,魚兒躍出水麵,爬上樹梢,爭食天上的星。魚鱗織成藍色的網,撲捉夜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