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邳城外(2 / 2)

死裏逃生,又風光無限,簡雍心裏頭一高興多喝了兩杯,冷不防一頭紮進州牧府大廳前麵的水塘裏,待得眾人七手八腳了把他救起來,卻昏迷不醒了,掙紮了半宿,讓那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附上了。

他隻是一個普通人,如此劇變,一時承受不住,騎上了老馬乘著眾人不備一口氣衝了出來,東倒西歪,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到了下邳城外的紫胡林裏,又一頭紮進了冰涼的溪水裏,直到方才。

啊——哦——

一聲長嘯,驚起一林子飛鳥,赤條條的簡雍終於忍不住張開雙臂,伸直了脖子大聲呼喊了起來,仿佛要將滿腹的濁氣一口氣盡呼了出來似的,正埋頭吃草的老馬抬起頭了瞥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又低下頭去悶悶的啃的草。

這裏是三國,那個殺人如麻的三國,那個人命比草賤的三國!

或者像條狗一樣的被別人殺掉,或者像殺條狗一樣把別人殺掉!

沒得選擇的。

做簡雍,大半輩子你就要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跑,後麵跟著一大堆隨時要像殺條狗一樣把你殺掉的人!

啊――哦-哦-哦――

啊-咳-咳咳-

再一次竭心說肺的一聲長嘯,幾乎要將五髒六腑都噴出來,簡雍雙膝一軟跪倒在青草地裏,身子一歪,仰麵朝天軟軟的躺在草地裏,兩滴濁淚無聲無息溢出了眼睛,簡雍伸出手指,緩緩的擦去,簡雍就簡雍吧,而且就算自己再死一回,難道還能再回到那具被大貨車圠得稀巴爛的身體裏重新複活嗎?

簡雍長長吐了口氣,前世的自己隻是一名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草根一族,有過幾次衝天夢想,可惜無一例外的被現實給擊得粉碎,要在這個有槍就是草頭王的亂世裏出人頭地?

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騎不得烈馬,書也沒讀過幾本,字都寫得毛毛躁躁,兩世人加起來看本這個時代沒有標點符號的文言文、估計都還夠嗆,文不成武不就的典型代表……

不過幸好,自己的靠山是劉備,不管是史書記載,還是記憶中,劉備對自己都不錯,隻是劉備實在是太“背”了,雖然自己死命追隨到最後在西南邊陲益州總算安頓了下來,可沒多久就掛了,福沒享幾年,連有沒有後代都不知道!

當然,兩世為人,總歸是有些不同的,自己的優勢呢?一是知道點曆史走向,二是知道些人物性格……

正盤算著,簡雍猛的打了個哆嗦,虎的坐了起來,張目望去,一個華服男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遠處看著自己,還有一輛馬車和幾個仆人在不遠處候著,一種被人看光光的感覺頓時讓簡雍渾身起雞皮,臉皮發燥,嘿嘿幹笑兩聲。

“憲和公好生悠閑,使君大人為找您都快把下邳城翻遍了。”那華服男子朝簡雍拱了拱手,微笑道。使君大人,便是徐州牧劉備了。

“多謝元龍公相告,雍這便回去!”簡雍胡亂的應付一句,七手八腳的將馬鞍上的衣裳取下來胡亂套上,光著腳丫爬上馬背,老馬不高興噴了噴鼻子,搖搖晃晃的駝著簡雍朝那華服男子,也便是陳登字元龍的走過去。

陳登是徐州的典農校尉,主管農事和民生的,憑簡雍的了解,在徐州陳登大概可算是第一流的人才了,難得的是,名門世家出身的這小子跟劉備也對脾氣,哪怕多年以後天各一方,陳登跟著曹操混,依然一句“雄姿傑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劉玄德”;劉備流落荊州依附於劉表,某次宴席間名士許汜一不小心流露出去陳登的不滿,劉備當場創造了一個“求田問舍”的成語,狠狠的鄙視了一把許名士……

候著簡雍過來,陳登倒還罷了,他那幾個仆人都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此際的簡雍,光著腳丫,披散著頭發,衣裳鬆鬆垮垮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我這馬車還算寬亮,憲和公不介意的話,便與我一同進城罷?”指著候在一旁的馬車,陳登邀請道,隻是他那語氣,卻沒有幾分誠意。

“如此,多謝了!”簡雍朝陳登拱了拱手,從馬背上翻了下來,痛得“呲”了一聲嘴,他那雙在溪水裏泡軟了的腳掌踩著地麵的沙石,痛入心腓。

陳登點了點頭,退到一邊,陳家的仆人也還知禮,雖然帶著笑話心思待簡雍,卻還老老實實的牽引著他上了馬車,服侍著簡雍扶軾上車,一陣風吹來,簡雍打了個顫,頭腦突然有些昏重,簡雍暗叫不好,寒氣入體了!也顧不得再與陳登客套,急忙鑽進了馬車內。

陳登也坐了下來,一人幫簡雍牽著老馬,車輪聲咕碌咕碌向下邳城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