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壯士解腕
好的獵頭顧問具有良好的職業道德，對人才和客戶高度負責。當真相可以被掩飾的時候而選擇放棄，這才是真正的職業道德。
隨著科特傑的影響力的加深，我發現了一個可喜的現象，找上門的客戶越來越多。但是如何處理送上門的生意，有時候卻令人頭痛。獵頭和其他管理谘詢服務有很大不同，大多數的管理谘詢是隻要東西做出來了，客戶就必須付錢，而獵頭則不同。隻要你推薦的人不上班，你就隻能弄點定金糊口（很多同行連定金都收不到）。所以，大多數獵頭公司都極其渴望客戶大量招空降兵，並且遊說客戶招募空降兵。我理解他們的做法，但我並不苟同。在我創立這個公司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科特傑必須是一個敢於說實話的公司。
大約在一年前，我們接到了一單不錯的生意：替一個外資企業B公司招聘一位銷售總監。由於我和這間公司的總經理G比較熟悉，所以，大家的合作開局非常順利。我們很快尋訪了大約20名候選人，並篩選出了大約3個合適的候選人。一切看上去都是向良好的方向發展，但是令我們意想不到的一件事情發生了。
B公司忽然麵臨架構調整，所有的位置都要凍結兩個月。這個消息剛剛出來，G就親自給我來了一個電話，他希望我們能夠理解，並且他希望候選人能夠等待一下。發生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是典型的天災，我們絕對理解客戶的處境，問題是我們的候選人不見得理解我們。果不其然，當我們和3位候選人溝通以後，對方的反應都比較冷淡，雖然表麵上大家都表示理解。現在，很多公司的架構調整往往說是兩個月結束，實際上半年都結束不了。而很多職位說是暫時凍結，誰又說得清是不是永久性取消呢？
漫長的兩個月過去了，B公司的架構調整居然結束了，這個職位也重新開始招聘了。這的確讓我們感到比較驚喜。但遺憾的是，我們推薦的3個候選人中有1人已經明確表示不考慮我們所推薦的位置了，而這個候選人偏偏是我們也是客戶最看好的。還好，剩下的兩位P和J參加了麵試。經過兩輪麵試，B公司選擇了P。的確，P的背景非常漂亮，有過超過1年的類似銷售管理經驗，而且也有兩年的海外工作和學習的經驗。另外，P的談吐非常敏銳，對我們的同事也非常有禮貌。當我們同事深夜和他在酒店見麵的時候，他表示對占用我們的業餘時間表示歉意，並堅持支付大堂吧消費的費用。應當說，P應當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了，我們負責的同事也非常高興，畢竟這還算一樁有不少回報的生意。
但不知怎麼回事，我個人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在一次項目會議上，我讓我們的同事將P仔細介紹了一下，我也仔細看了一下P的詳細資料。根據我們同事的彙報，關於P的簡曆調查都是基本正麵的，真實性沒有問題，調查對象對他的能力評價也都還不錯。看來是我多疑了，我鬆了一口氣。忽然，我想起來我的一個朋友D在9年前服務的企業正好和P所服務的是同一家。我馬上和D通了一個電話，寒暄以後我不經意談到了P。D也沒有多想，就告訴我P這些年發財了。我吃了一驚，但還是平靜地問究竟發了什麼財。D告訴我，P開了幾家貿易公司，專門作自己公司的生意，結果發得一塌糊塗。不過，P所服務的公司就慘了一點，生意受了很大影響。所以，P每幾年就必須要跳一下槽才行，否則根本混不下去。不過，P跳槽都是在行業內，而他自己的幾家公司過不了多久又會代理他新東家的產品。我對D說，現在各個公司管理得都這麼嚴格，這怎麼可能？是不是道聽途說？D很肯定地告訴我：絕對不是！P自己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的表哥，股份結構上和P一點關係也沒有。實際上，P的雇主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問題，去年就做過調查，但是一點也查不出來。而所有的業務經理都是跟隨P多年的老部下，更不可能配合洋人的調查。我問D：哥們，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啊？不會看人家升得快嫉妒吧？D的回答讓我更加吃驚，D說：老王，我當你是朋友才告訴你的，消息絕對可靠。3年前我在家休息過一段時間，就幫助P管理了幾個月公司，他的表哥能力實在太差，根本就是傀儡。所以，這些情況我比誰都清楚！不過，說實話，P做事實在太狼，很多坑東家的事情幹得太狠，我是看不下去。他的職業道德簡直是零。否則，以P那麼聰明的人業績怎麼能差成那個樣子？……對了，你們也不要找P目前所工作的公司做什麼調查了，沒用！P最擅長用小恩小惠拉攏人，下麵的人肯定說他好。上麵的人都知道P在找工作，都希望他馬上走，更不會告訴你什麼。況且我說的事情他們也沒有任何證據，他們敢說嗎？
放下電話，我神情黯然，真是學無止境，我本來以為我們的簡曆調查係統已經非常科學和完備了，但現在發現漏洞還是這麼大。我們的簡曆調查係統是參考國際知名獵頭公司建立起來的，但是，這些真的有用嗎？實際上，狡猾的人非常容易蒙混過關。當然，我們馬上麵臨一個更加痛苦的選擇：要告不告訴客戶？如何告訴？我們目前沒有其他備選人，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考慮了幾分鍾後，我決定將真實的結果告訴我們負責這個單子的同事，然後我親自給客戶的總經理G打了一個電話。我將我所知道的情況告訴了G。當然，我告訴他，這些都沒有任何的證據，但是出於職業道德，我覺得我有必要讓客戶知情。同時，我也向客戶誠懇地道歉了。電話的另一端，G非常沉默，等我說完以後，G緩緩地和我說：David，你的信息對我們幫助很大，我們不會考慮錄用P了。你也不需要道歉，我們很清楚Reference Check不是萬能的，當然，我們希望你們以後可以更加細致一點。但是，也有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我們將內部調動一個人選，很抱歉我們不可能再給你們時間了。我們架構調整已經耽擱了兩個月，所以不能再等了。我平靜地告訴G，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隻要客戶可以原諒我們的過失，我們就很高興了。G對我的態度有些吃驚，畢竟這個項目我們沒有收任何定金，一旦推薦不成功則意味著我們在這個項目上顆粒無收，而推薦成功則意味著二十多萬的傭金。G說，以後再合作，然後我們就結束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