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大舅30(1 / 2)

春節過後,下了一場大雪,雪很厚地鋪了一地,荒涼幹枯的漠野不見了,呈現在人們眼前的是一片無垠的白,人們就在這纖塵不染的白雪世界裏抒發著內心的那份情感。楚平安站在豬圈旁看白色漠野的時候,心想這荒漠要永遠讓這白雪覆蓋著多好,永遠都是那樣的寧靜美好,看不出一絲荒涼。

但雪總歸是雪,它的柔弱承受不住太陽的光芒,便在無奈中慢慢地融化了。雪化完後,天氣漸漸有些暖意了,大漠深處湧來的風已讓人感到春那甜潤的氣息了,可大漠上卻仍看不出一點要走向春季的景象。

白楊樹抽出葉芽的時候,楚平安看到被他喂肥得走路都艱難的老母豬肚子大得快拖地了,他仔細看母豬的乳頭,兩排共12個奶頭都發紅發脹,他就知道老母豬快生了。便每天都注意它的動靜。副連長也來豬圈看了母豬,他用腳尖輕輕地碰了碰母豬肥大的肚子說,看這架勢不下一個整窩才怪呢。楚平安知道整窩就是十二個奶頭下十二隻小豬,見副連長這樣說,他就很高興地應和著是呀是呀,說不定是個整窩。這樣說時,楚平安心裏就特別盼望母豬早點生。

老母豬生小豬那天刮了一整天的風,黃黃的沙塵把天空厚厚地蒙了層渾濁的顏色,大漠中這樣的天氣每年都有無數次。那天楚平安就格外注意母豬的動靜,到晚上睡時心裏都不太踏實,聽著屋外呼呼吼叫的風聲爬起來又去看母豬,打手電筒一照,老母豬很不安地蠕動著,肚皮一抽一抽地顫動,楚平安知道母豬快生了,不敢離開,就一直蹲在豬圈裏。半夜風刮得厲害的時候,老母豬開始生了,許是因了巨痛,老母豬嗷嗷吼叫著,尖利的聲音劃破了風沙粘住的天空,那種慘慘的聲音楚平安從來沒有聽過,他被母豬那痛苦的樣子和那種尖利的叫聲駭得慌了手腳,忙衝進風沙的夜裏去喊副連長,敲了半天的門才聽見副連長用剛睡醒過來的那種嗓音很氣憤地說母豬生產很正常,叫我做啥?

楚平安就惶惶地說,好象好象是生不下來,母豬叫得慘人呢。

副連長說,豬和人一樣,生產時都要疼的,那是頭生了好幾窩的老母豬,不會有事的。

楚平安心稍安些,卻又問,那咋辦?

副連長就說叫衛生員去看一下。

楚平安就去叫衛生員。衛生員很不情願地爬起來,慢慢地穿了衣服,一連罵楚平安閑吃蘿卜淡操心讓他受這份罪,一邊和楚平安去豬圈。那時候母豬還在尖叫,全身顫抖著。衛生員就對楚平安說不象難產,你把母豬喂太胖了,生產就困難些,這是常事。說完衛生員就又轉回去睡覺了。

楚平安不敢離開,他看地上流了不少血,母豬生產的地方露出一個圓乎乎的東西,可就是出不來。他看到母豬全身都是水, 濕濕地在電筒光下閃亮。 母豬痛苦地四蹄在地上拚命蹬

著,楚平安又急又慌,忙忙亂亂地轉了幾圈後就蹲下試著用手去拉母豬胯下那黑乎乎的圓東西,卻拉不動。母豬痛苦的樣子叫他實在看不下去,狠著心把電筒放地上用雙手硬往出拉,依然拉不動。母豬不再蹬了,它用一種淒慘的目光看著楚平安,淩厲的叫聲慢慢就變得弱了,變得綿長而淒哀,讓楚平安的心在一陣慌亂之後又一陣荒涼和憐憫,他的眼中就慢慢也蓄滿了淚水。

母豬死的時候,天快亮了。

天亮後,連裏的幾位領導都到了豬圈看死母豬,副連長看著鼓漲的老母豬氣得直罵楚平安是狗日的。

楚平安頭低垂著,他昨晚一夜沒睡,末了卻仍然叫副連長這樣一罵,他覺得很委屈,就說,副連長我不是狗日的,母豬的死也不能怪我。

副連長就更生氣,指著楚平安罵狗日的不怪你怪誰?誰讓你拚命喂母豬把它喂死了,今年完不成上麵要求的三個人平均一頭豬的任務,你給我生小豬去。

楚平安心一酸, 淚水一下湧出來了, 他覺得自己很不走

運,或者是自己真的太愚笨,走來走去都遇上些不開心的事,讓人看不起。一想到從新兵連開始到現在老母豬的死,楚平安就無法控製自己,竟哭出聲來。

母豬殺了後,從它肚子裏取出了一頭比平常小豬要大得多的長鼻子小象, 取出的小豬加上那頭象也不夠整窩, 才有七

隻。

楚平安那時候完全被那頭小象鎮住了,看了半天,上去就踩了一腳死象,罵了句都是你這怪物害死了我的老母豬。

楚平安不再養豬了。

連長把楚平安叫去,他看著楚平安那付怯怯的樣子,想說上幾句楚平安又忍住了,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指導員常嘲笑連長接的兵就這素質,弄得連長心裏很氣。

連長說:“楚平安啊楚平安,我可真服你了!你幹啥我都不放心了,幹脆你到連部給我當通訊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