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斐又做夢了,夢中她自己一人住在西苑小洋樓,雨滴稀稀拉拉的落在臉上,抬手一抹,竟是粘稠如鼻涕一般,每逢此時,天空便會電閃雷鳴,窗外一片光白,借著光影,窗外站著另一個她,臉色蒼白,眼角順著臉頰留下四道血淚。
她猛的站起身往樓下跑,想要跑出小洋樓,可門一開,另外一個她就猛的從門外衝進來,緊緊掐住她的脖子。
舒斐歎了口氣,從床上做起身,打開床頭琉璃墜珠的台燈。
樓下傳來一陣清淺的腳步聲,舒斐揚聲道,“嬤嬤,莫要上來了,我無事。”
舒斐雖這般說,可房門照舊被推開,錢嬤嬤端著一碗參湯放在舒妤床邊的櫃子上,“三姑娘又夢魘了?”
舒斐嗯了一聲,“還是打小的那個夢,做了十來年了。”
錢嬤嬤拿出帕子擦了擦舒妤額前的細汗,“三姑娘莫不是在想大少爺了吧。”
舒斐抓住錢嬤嬤的手,冷笑道,“想他作甚,若不是他,我們一家又何德噩夢纏身。”
錢嬤嬤歎了口氣,輕輕的按住舒妤的手背,“三姑娘你不知,大少爺是個可憐人,他三歲時大帥帶著他去鄉下探親,他用彈弓打住一隻黃皮子捉了來玩,不巧打瞎了那黃皮子一隻眼,卻也將它跑了,待大少爺回到大帥府,整個人如同中了邪一般,嘴裏整日整夜念叨著什麼快來了快來了,也不知休息,幾天下來全瘦完了,眼皮子下一片淤青,可別提多讓人心疼了,大帥便聽人建議,找人做了法驅邪,可沒想到,大少爺竟將那做法人活活掐死,京城做法人聽到此事,說什麼都不願來府裏給大少爺驅邪,後來大少爺消停了一陣後,又不正常了,每晚半夜起身敲大帥的房門,說是有人敲門,可府裏上下沒一人聽見聲響,夫人被嚇壞了,聽說大少爺從鄉下回來後就不正常,便詢問下人大少爺遇見了什麼,下人告訴夫人大少爺打瞎了一隻黃皮子,夫人知曉那黃皮子是邪物,於是夫人便帶著大少爺重回鄉下,拜訪鄉裏的老者,經老者口裏得知,大少爺這是得罪了黃仙,如今正受懲罰,夫人便求老者救大少爺,那老者請了自家保家仙胡仙,可那胡仙說被打瞎的那隻黃皮子還是幼崽,並無惡行,所以,大少爺可以重歸於好,但是略有小懲,於大少爺半甲子黴運,子嗣通靈,能見鬼神,一生惶恐過日。自此,府裏便一團黴運,大帥連降四級,大少爺小還好,待大少爺成人,便也知愧疚自行出府,再也未曾歸來,若說成人,大少爺也不過八歲罷了。”
舒斐聽後呆了一刻,有些不可置信,“嬤嬤,他如今尚可還在世上?”
錢嬤嬤拿著帕子抹了抹淚,吸了一口氣,“尚在世上,大少爺還有六年便熬到頭了。”
舒斐又問,“他可有孩子了?”
錢嬤嬤點頭,“有個姑娘,如今不到十四歲。”
“那為何不將她接來?”
錢嬤嬤歎了口氣,“姑娘有所不知,那姑娘從小命硬,脖子裏有個金項圈,大少爺的黴運侵不到她身上,況大少奶奶走的早,父女倆相依為命,分不得。”
“是這樣…”舒斐這才了然的點頭。
“如今時間還早,三姑娘喝了湯便睡下吧。”錢嬤嬤端起參湯,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隨後送到舒斐嘴邊。
舒斐抬眸笑著看向錢嬤嬤,下一刻,她的臉色瞬間蒼白。
錢嬤嬤的脖子上騎了一個白衣女鬼,那女鬼的下巴抵在錢嬤嬤的頭頂,長長的舌頭低垂蕩下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錢嬤嬤的額頭,女鬼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眼角流著粘稠的黑色液體,此時,正伸出黑紅的長指甲向她抓來。
舒斐尖叫一聲,一腳踢開錢嬤嬤,連滾帶爬的跳下床。
錢嬤嬤被舒斐猛的踹了一腳,一眼參湯盡數灑在床上,尚還疑惑,可下一瞬,她的身體便止不住的發抖,她記得剛剛舒斐看到了她的頭頂,錢嬤嬤麵色遲疑的抬眼往上瞥去,之間一條血紅的東西蕩在她的頭頂,尖部往下滴著紅色液體落在鼻尖。
錢嬤嬤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汗毛豎起,身體僵硬的無法動彈。
舒斐一聲尖叫引來眾人跑進小洋樓,舒太太更是緊張,連鞋子都未曾穿好便急忙趕了過來。
舒斐正急急忙忙的跑下樓梯,看到舒太太如見了救命稻草一般,眼淚奪眶而出,大步朝她奔來。
可不曾想,下人看到她之後皆臉色一變,尖叫聲此起彼伏,蜂擁跑出小洋樓,就連舒太太也是如此。
舒斐見勢臉色更加蒼白,使出全身力氣朝外奔去,可雙腳卻隻能在原地踏著,寸步不移。
隨後一陣寒氣從身後襲來,一個冰涼的東西摸上了她的後頸,隨後她控製不住的開口,“你現在立刻去找舒卓旭,你若不找,死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