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說這番話時,不應該說穿山貂會不會背叛的話,後來他就是賄賂了穿山貂。也許就是我這句話提醒了他。不過提醒不提醒,賄賂打手這號事,欠債的都會做。
明老板忙說別喊那個貂哥。
我說不喊貂哥也行,你現在回答我的問題。明老板連聲說回答回答。
我像審訊犯人那樣問:“明老板,你欠錢不還是不是犯法?”
明老板說:“是犯法也不是犯法,我是暫時還不起啦。我又沒說不還。”
“他媽的你還嘴硬!”我提起他的頭又往車廂板上磕,但並沒有真的磕到車廂板上。我還是怕弄傷他。
“你租這輛車子來騙我,是不是犯法?”
腦袋被我提上按下像雞啄米一樣的明老板一邊喊哎喲一邊說:“是犯法,犯法。”
“你騙租賃公司的人是不是犯法?”
“是犯法犯法。”
“你還要租賃公司的人來抓我,是不是犯法?”
“是犯法,犯法。哎喲,我的爺,你快放了我囉。我還錢,還錢。”
“這次打算還多少?”
“盡我的力,盡我的力。”
“說個準確數字。”
“兩萬,兩萬。”
“隻還兩萬啊,不行!你以為我不曉得你還有錢啊?你他媽的說沒有錢,抽煙還抽百把塊錢一包的。你以為我不曉得煙的價格啊?”
煙的價格我本來確實不知,是穿山貂告訴我的。
明老板說:“搞業務是得抽些好煙啦,不抽好煙,哪裏搞得業務到。兄弟你隻有希望我的業務好,才能將錢全還給你啦!”
我說:“你現在喊我兄弟了!你設套子陷我的時候怎麼不想到是兄弟?你現在喊我兄弟也行,親兄弟,明算賬。快說,這次到底還多少?”
“這次確實隻有兩萬,你就是打死我也隻拿得兩萬出。下個星期再還八萬。”
“你說了多少個下個星期了,說來說去租輛車子來騙我,你他媽的還是個人嗎?”
“這次說話絕對算數。這次還兩萬,下個星期八萬。這次說話不算數的不得好死。”
聽他發了誓。我將他翻過身來,從他身上摸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支塞到他嘴裏,替他點燃,說:“你不是說要抽好煙才搞得業務到嗎,現在你就是抽著好煙在搞業務,你抽完這支煙,去把搞業務‘搞到’的兩萬塊錢拿來。”
“是,是,抽完這支煙就去拿。”明老板雙手反在身下,仰麵朝天,嘴裏吸著煙還能照樣說話,“兄弟,我的手不能動,等下煙灰掉到我臉上會燙起疤的啦,燙起疤就是你綁架我的證據啦。沒有疤就沒有證據,我就無法告你啦。”
明老板到到這個時候了還能說不無幽默的話,可見他早就領教過此種“待遇”。我估計他要莫是被那個借給他兩百萬的老板整過,要莫是在公安局的籠子裏呆過。因為他說的是有那麼個理,公安抓人打了後,一是打得看不出傷痕,二是得等到被打者身上傷痕看不出後才放。
看著他嘴上那支香煙燃起了長長的煙灰,我替他把煙取下,彈掉煙灰,再放進他嘴裏。
“明老板,老子在為你服務呢。這下放心了吧,不用擔心臉上會燙起疤了吧。”說完,我猛地吼道,“抽完煙你就去拿兩萬塊錢,你若反悔,老子要你臉上的傷疤令人認不出你!”
將明老板綁到車上的行動立竿見影。我將他放了後,他不知從哪裏搞了兩萬塊錢過來。並再一次保證,一個星期後再還八萬。
一個星期後,明老板來了,但拿來的不是八萬而又是兩萬。
明老板說:“兄弟,現錢硬是沒有了,我發過誓的,不會騙你,我也再不想在車子裏麻煩你彈煙灰了。我有一套房子,給你。你拿去賣了。”
“你那套房子能值多少錢嗬?”我說,“先去看看。”
我打電話給穿山貂。穿山貂一聽說明老板拿房子抵債,是去看他的房子,立即來了。
去看明老板抵債的房子,我為什麼還要喊穿山貂來呢?因為我知道,明老板說的以房抵債,不會是像他說的那麼簡單,很可能又是他用來“拖”的計謀。喊穿山貂來,不光是增強震懾力,更主要的是,該動手時,好要穿山貂動。我畢竟是個“老板”,不能老是自己動手。而穿山貂隻要一見真的能搞到錢,積極性會特高,動手絕對不會猶豫。
我帶著穿山貂去看了那房子後,覺得還可以。當我們圍著房子故意嚷嚷著要賣這房子,看這房子能賣多少錢時,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
看來,這房子是真的能歸我賣了。積極性特高的穿山貂說,放到網上去,放到網上去賣,看買房的能出多少?
我把這房子放到網上賣。一將信息掛到網上,就有好多人要買。有人出了四十萬。
能賣四十萬也不錯啊!四十萬盡管還隻是本金的十分之一多一點,但收回一些是一些啊!
正當我為能收回十分之一多一點而略覺寬慰時,明老板打電話來了,說這房子不賣了,不能賣也無法賣了。明老板說這房子不是他一個人的,他父親占了一大半,當初買這房子時,他父親出了二十多萬。有他父親出了二十多萬的憑據。要賣這房子,得他父親同意。明老板說他做了他父親不知多少工作,可他父親就是死活都不同意。
“唉,沒辦法,沒辦法,我拿著我那老爸實在沒辦法。”
這一下,拿明老板的房子抵一部分債的希望又泡了湯。他父親那個老頭又沒欠我的錢,能把他那一份賣掉?上法院打官司隻有一個字:輸。白白浪費掉打官司的錢。
明老板說拿著他老爸沒辦法,我拿著明老板這個老爺(yǎ),照樣也沒有什麼辦法。
又被他耍了一回。
又被明老板耍了的我當即去找穿山貂,要穿山貂再喊些人去動蠻的討錢。可穿山貂不肯去了。
穿山貂說,人家已經到了願意賣房子的地步,也是山窮水盡了。再去,無論怎麼樣也逼不出錢來了。房子沒辦法賣,那就沒辦法了。隻有希望他到哪裏再發筆財,才能追回一些。
我說,那就去找他叔叔,找那個擔保人科長,他寫了擔保書在我手裏的。穿山貂說,他叔叔就找不得啦,他叔叔是工商局的,工商局的要找你的茬子,容易得很。你以後就別想在這地麵上混了。
穿山貂已經被明老板收買,收受了明老板的賄賂,明老板給了他一萬塊錢。
有奶就是娘。對於穿山貂他們來說,常事。隻看誰給得多。但他說的不能去找明老板叔叔的話,沒有說錯。我若真的得罪了工商局的科長,以後也確實別想混了。
“叛徒”穿山貂不肯去了,我就自己喊些人,準備去封明老板的店子。可還沒等我們去封,明老板已經將店子關了,跑了。這回是真正的跑了。
原來明老板變著法子耍我,是在拖,他把希望寄托在放出去的那三百萬上。
他首先是拿著我給他的頭兩筆錢,借給雲南的一個女人,利息滾到了三十多萬。他嚐到了甜頭,一家夥把再借我的那二百多萬,全貸給了一個騙子。他變著花樣拖,乃至於耍我,是在想法子找到那個騙子,將被騙的錢討回來。可那個騙子在外省被公安抓了,進了班房,判刑十二年。
那個騙子若沒有被抓,沒有被判刑,明老板還有一線希望,這一被抓,一被判刑,明老板就什麼希望也沒有了,他自己也隻能跑了。所以欠我們錢的人也好,騙我們錢的人也好,我們並不希望他們被抓,班房千萬別讓他們進去。我們隻希望他發財,他發了財,總要還我們一些,總能被我們追回一些。他一進班房,我們就什麼也要不到了。就和欠銀行錢的人欠得越多,銀行就越要保護他,一個板路。
明老板跑了,我在明老板身上討回本金的希望,也就暫時,或者很久,也許永遠,沒了。
但我還是有著美好的願望,這個美好的願望就是,明老板有一天會回來,會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他出現在我麵前時,笑吟吟地說,仇總、仇哥、仇老板、兄弟,我“胡漢三”又回來了,我回來還錢給你,我他媽的在外麵發了大財……我早說過,我是最講誠信的,欠你那麼一點錢,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