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貂收受明老板的賄賂,背叛了我,我怎麼想到的第一個人還是他呢?第一,穿山貂是我老婆的姐夫介紹認識的,這是一層關係。我老婆那邊也是將錢交給我理財的一個大頭。如果有了討債的業務不喊穿山貂,有可能得罪老婆那邊的關係。第二,有了業務首先不找穿山貂,穿山貂若知道了,“興師問罪”,我難以抵擋。他手下有十多個人,全是身高一米八幾、文身的大漢……
我有點後悔當初不該聽了老婆姐夫的話認識穿山貂,如今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可如果沒有穿山貂之類的人,能將教授、大師的債討回?能將我自己外放的那麼多錢追回?這就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了。
我找到穿山貂,將意思一說,穿山貂立馬答應。他竟然沒有提出他自己的條件,也就是討回錢後他要拿多少。這讓我有點意外。我猜想,他可能是因為收受了明老板的賄賂而覺得有點對不起我。而我不計前嫌,一有了業務就來找他,所以他也表現得哥們。
我要穿山貂帶兩個人,但不要帶那個太凶的猛哥。我說這次去盡量“文鬥”,不搞“武鬥”,以免萬一出了事連累到我恩師。穿山貂說,這個不用你講,猛哥一般是不“出差”的,不到關鍵時刻不用他。我帶二哈和三寶去,這兩個人的功夫可以。
二哈和三寶都是外號。
我和穿山貂、二哈、三寶等四人出發了。穿山貂不提條件便跟著我上路,讓我覺得他還講義氣。
我們到了目的地,找了個賓館住下。第二天,到了美女老板的廠裏。
美女老板開的廠子雖然虧了但還沒關門,人卻不見蹤影。廠裏到處貼著法院的傳票。
我們了解了一些情況,這女老板虧得沒錢了,生崽卻是一年生一個,連著生了四個。聽說她連著生了四個,我就把女老板前麵那個“美”字給省了。生了四個崽的堂客們還有什麼美?
穿山貂對我說:“仇哥,你帶我們來找的這個女老板,辦廠子不行,生崽厲害。她這個廠子,不會是因為生崽生多了、被罰款罰垮的吧。”
二哈立即說:“現在哪個有錢的老板不是超生!超生罰款能罰他們幾個錢囉,抓計劃生育就是抓到我們這些沒錢的。”
三寶說:“要是超生罰款能罰垮老板,那些抓計劃生育的會收錢不贏。”
這兩個手下人這麼一說,穿山貂立即凶狠地瞪了他們一眼,說:“連我故意講的話都聽不出來啊,沒讀書的家夥!”
我趕緊說:“不管她生崽的事,隻問她要錢。走走走,到她辦公室去。”
辦公室裏已經坐著討債的人。我們剛在她的辦公室坐下,又來了一批討債的。這批討債的已經沒有椅子、凳子坐,便坐到辦公桌上。這批人剛占了辦公桌沒多久,又來了討債的……
討債的一批接著一批來。好家夥,辦公室都擠不下了。這些討債的看來是不知來過多少次,已經來得很有經驗了,他們帶了吃的、喝的,還帶了撲克、字牌,找個地方,或坐或蹲,邊吃邊喝邊打牌。
這是些打持久戰的。
我對穿山貂說,我們不能打持久戰。我們得速戰速決。穿山貂說,她人躲起來了,鬼影子都不見,怎麼速戰速決?
我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這裏有我恩師的紙條,我再看看。
我拿出老師、大師的紙條,如同拿出所授的“錦囊妙計”,上麵有女老板母親家的住址(由此可見,老師、大師對於借錢對象的調研是何等細致,遠比我等的調研細致周到得多)。
“走走走,不到這裏傻等了,‘和尚’等不來,到‘廟’裏找去。”我把手一揮。
二哈站起來,說:“女老板怎麼是和尚呢?”
我就對穿山貂說:“你得送你的部下去讀幾年書。”
穿山貂說:“我送他去讀書,你出錢啦!”
我倆都笑了。
二哈還不明白我們笑什麼,說:“讀書我不去,我最怕的就是讀書。”
穿山貂說:“你硬是個‘寶’哩!”
一說他是“寶”,二哈倒笑起來。
這就是穿山貂的部下,所以他們能找到的職業也就隻能是幫人去討債。
二哈一笑,我和穿山貂更忍不住笑。我說:“大家高興就好,我那位恩師、大師教我們快快樂樂發財,我們現在是快快樂樂討債。”
二哈說:“哪裏有什麼快快樂樂討債囉,得把債討回來,你給了錢給我,我拿著錢去打牌又贏了錢才快快樂樂。”
我們找到了女老板母親的家。
按門鈴,屋裏的鈴聲是音樂。音樂鈴聲響了很久,無動靜。
又按,又響起音樂,又響了很久,還是無動靜。
難道屋裏沒人?
穿山貂說,捶門,屋裏不可能沒人。捶!
“砰砰砰砰”,一頓亂捶。
一頓亂捶後,門,慢慢開了。
門一開,二哈和三寶立即往門口一挺。
來開門的是女老板的母親,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親自把門打開後,我想著她一見挺在門口的兩個一米八多、凶神惡煞的大漢,準會嚇一大跳,可老太太根本就沒被嚇著。老太太肯定是見慣了這種陣勢。老太太也是“洞庭湖裏的麻雀”,早就見過大風大浪的。
老太太不慍不火地說:“你們是來討債的吧。”
二哈和三寶立即說:“對,我們就是來討債的。快叫你女兒出來!”
老太太依然不慍不火地說:“討債到我女兒那個廠裏去啊,到我這裏來幹什麼?我又沒欠你們的錢。對不對?”
老太太這不慍不火的話,令二哈三寶不好立時發作。如果不是個老太太,如果答話答得硬,開門就斥責捶什麼門,想幹什麼?!二哈和三寶就要顯本事了。
我把二哈三寶撥到一邊,對老太太說:“老人家,我們是從湖南來的。你那女兒欠了我們幾十萬元錢,我們已經到她廠裏好幾次,可她總是躲著不見。所以我們就隻好到這裏來了。”
我這話說得夠可以吧,夠客氣吧。
老太太一聽說我們是從湖南來討債的,嘿,她也客氣了。
“你們是從湖南來的啊,這麼遠跑來討債,不容易,不容易。那就請進來囉。”
老太太說她也是湖南人。這就真是“老鄉見老鄉”了。原來有句話,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現在有句話,老鄉老鄉,背後一槍。但我們不會給老鄉“背後一槍”,我們是來明的。
老太太這個老鄉不簡單,看來早就從上門向她女兒討債的風浪中鍛煉出來了,知道如何應對。
老太太請我們坐。我和穿山貂往沙發上一坐下,二哈三寶那兩個一米八幾的大漢立即分別站到沙發兩端,雙手背在身後,儼然哼哈二將。
老太太對我們“哼哈二將”說:“你們二位,也坐啦!跑了這麼遠的路,到了我家裏還站著,難站啦!”
老太太這麼一說,穿山貂朝那二人努努嘴,示意可以坐下。“哼哈二將”便各自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老太太泡了茶,說就去辦飯,你們在這裏吃飯。
我說:“老人家,吃不吃飯無所謂呢,我們也不是來麻煩你老人家的。我們隻找你女兒。”
老太太說:“哎呀,既然來了,飯還是要吃的啦。你們在這裏吃飯,正好等我那欠債的女兒回來啦。”
老太太是何等的會說話,我們還能在她家裏發飆嗎?其實,她女兒就躲在家裏。後來我們覺得,這老太太簡直就是電影裏掩護中共地下黨員的老太太。麵對著前來搜捕的“國民黨”,臉不發熱心不跳,沉著應付有膽量。
吃完老太太做的飯,她那女兒還是不出來。
老太太還故意說:“這個人,到這時候了還不回來吃飯!說好要到我這裏來吃飯的啦。”
我雖然知道老太太是講假話,但老太太對我們如此客氣,我們沒有由頭在她家裏進行“搜捕”。我們決定“告辭”。
要出門時,穿山貂故意大聲對老太太說:“你女兒硬不肯出來見我們,我們也不會來打擾了,我們明天去封她廠子的大門,看她出來不出來?”
女老板廠的大門被我們封了。
大門一封,女老板不知從哪裏出來了。
女老板一出來,忙對我們輕聲地說,快走,快走,我請你們去酒店,去酒店再說。
女老板一出現在我們麵前,我就把原先認為教授、大師是“英雄好漢在美女麵前跌跟鬥、‘愛江山,更愛美人’”的想法徹底否定了。
女老板輕聲地說“快走快走去酒店”,是怕被別的討債人發現。
她如果被別的討債人發現,立馬就會被圍住,想帶我們去酒店也去不成了。於是我們又“掩護”她,將她簇擁在中間,“哼哈二將”高大的身材成為遮蔽她的屏障。
女老板秘密地領著我們進了一個高級大酒店。
女老板請我們進了一間豪華包廂。
一進包廂,我們就露出了討債的凶麵目。穿山貂對她說:“今天你不把欠的錢還來,你就休想走出這個包廂!即使你能走出去,也要少一條胳膊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