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將”則吼道:“穿哥,要她的左手還是右手,要她的左腿還是右腿?”
女老板趕緊說:“兄弟,兄弟,我如果不是為了解決問題,怎麼會請你們來酒店,進包廂。既然來了酒店,進了包廂,就都是自己人。我知道你們討債不容易,別人也欠我的錢,我也討過債,太辛苦,太不容易。請你們放心,錢是一定會還的。你們從湖南趕來,除了要討回債,還要吃好,玩好。不吃好玩好,我對不起你們。今天我先請你們吃,請你們玩。吃好了,玩好了,咱們再談那筆錢的事,好不好?”
我說:“什麼時候談?”
女老板說:“明天,就在明天。我把你們安排好後,就去想辦法準備錢。”
穿山貂說:“那好囉,給你一天時間囉。你如果講話不算數,就別怪我們不憐惜你這個美女啦!”
穿山貂這話,放出了“和平”的“氫氣球”。這“和平氫氣球”的放出,主要是女老板講了先請吃請玩。
女老板立即說:“哎呀,我還是什麼美女囉,都老太婆了。你們別看著我太難看、不順眼,撒腿就跑了,欠你們的錢也不追不要了啦!”
我們都笑起來。包廂裏“和諧”了。
女老板點了一桌海鮮。
我們都是些能吃會吃“特別能戰鬥”的人,女老板是酒桌上的高手,於是勸酒、碰杯,笑話、葷語……包廂內熱鬧極了。我們也不提要她還錢的事,真有“酒杯一端,政策放寬”的味道了。
這餐海鮮,起碼吃了她幾千元。
喝完酒,吃完飯,女老板問我們住在哪裏?一聽我們是住在一個小賓館裏,女老板說住在那裏要不得,要不得,那個賓館條件不行。
女老板給我們開了兩間好房。
……
吃了好酒好菜,住著高級的房間,真的就會對女老板“放寬政策”?
吃是吃,玩是玩,“政策”是不會放寬的。我比官員講原則。我如果放寬“政策”,就會有違幫人討債的職業道德。
女老板在第二天上午來了。
女老板一來就訴苦訴窮,說她的廠子虧得不行了,實在是沒有錢了,廠子的虧損並不是產品賣不出去,而是賣出去的產品收不回錢,賣出去的越多,虧得就越厲害。
“我欠你們的錢,人家又欠我的錢。我收不回欠債,所以就還不起你們的錢。兄弟,隻有請你們寬容了。”
我們能寬容嗎?當然不能!
女老板說:“那就隻有麻煩你們去幫我討債,深圳一個廠家欠我二百萬,從那裏收回的錢,你們全帶走。”
女老板說從深圳收回的錢全讓我們帶走,深圳可是二百萬啦!這不是她被我們逼得腦殼發懵說傻話,而是她知道,那錢是難以收回來的,如今都是你欠我的,我欠他的,能收回一點來就喊阿彌陀佛了。
我說:“幫不幫你去深圳討債是另一回事,現在得先跟你把賬算清楚。”
女老板說:“好,好,賬是要算清楚。我保證認賬,認賬。”
穿山貂說:“光認賬就行了啊,得保證還!”
女老板說:“當然保證還,保證還。”
我說:“你保證還呢,就還是給你按三分的息算,不保證還,就要按八分的息算!”
“保證還,保證還!”女老板連連點頭。
五十萬本金,從她拖欠的日期算起,按三分息,連本帶利一百多萬!
女老板重新打了個一百多萬元的借條。
五十萬變成了一百多萬,女老板之所以立即簽字畫押,是隻要先過了眼前的這一關再說。大凡欠債的,都是如此。欠債欠得多的有句俗話,“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你就是搞個九百五十萬,她也會簽。何況我還確實是按三分息所算。至於以後到底會不會還一百多萬,那是以後的事。她現在不會去管,我們也不會去管。
把借條交給我後,女老板給大師打了個電話。
女老板告訴大師,她熱情地接待了大師派來的人,欠的錢一定會還,但現錢確實沒有,已經換了個借條。要帶現錢回去的話,隻有要大師派來的人再去幫她討債……
女老板把手機交給我,說大師要你接電話。
大師說同意我們去深圳幫女老板討債,將女老板欠的錢從幫她討回的債中扣除。
掛了電話後,我對女老板說:“那我們就幫你去討債囉。”
穿山貂對她說:“這下我們就是幫你做事了啦……”
穿山貂還沒說完,女老板就說:“我知道,知道,我先送你們到中山市去玩一玩。”
女老板開了輛小車,送我們到中山,陪著我們,每餐是好酒好菜,晚上唱歌跳舞,伺候得非常周到。
女老板陪我們到中山,也等於是躲債,躲開守在她廠子裏那些討債的。她躲開了那些討債的,陪著的是幫她討債的,所以她也玩得很開心。陪著玩了兩天,她回去了。她回去後又怎麼應付那些債主,或者又怎麼躲,我們不知道更不會過問。欠債的老板,反正都是這麼過。沒被債主逮著時,照樣風光,照樣瀟灑,照樣讓人覺得是個富翁或富婆……正是花不完的錢,還不盡的債。
實在說,這位女老板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欠債人,沒有把我們這些討債人當孫子,陪我們吃陪我們喝陪我們玩,基本上做到了“三陪”。如果欠債人都對債主這麼好,債主沒討回錢來心裏也舒服。問題是這麼好的欠債人難逢,百個中也難得碰到一個。欠債人就總是當大爺,討債人隻能是孫子。
我們一到深圳,就重新嚐到了當孫子的味道。
欠女老板錢的是一家搞什麼高科技信息產品的廠子。
我們走進這家高科技信息產品廠,不但無人理睬,而且一聽說是來討債的,就像見到是來討飯的叫花子。
“去去去,沒見我們正在忙著嗎。”
“走開,走開,別擋路,站到這裏幹什麼?”
“到我們這裏來討債啊,也不看看我們這是什麼地方!”
“閑人免進,你們沒看見那牌子嗎?”
……
還有假廣佬,故意說著蹩腳的廣東話:“我們這是高科技產業啦,你們知道唔,你們是不能進來的啦!我們的技術要保密的啦!快出去,快出去啦!還不快出去,我們的保安要來了啦!保安不會對你們客氣的啦!”
……
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我的火氣來了,我開始發飆了。
我破口大罵,他媽的這是個什麼世道,你們他媽的這是個什麼土匪公司,你們欠了人家的錢不還,你們把老子當成什麼人了,老子搞兩顆炸彈,炸了你們這個土匪窩!什麼廣佬,吊你老姆嗨啊!
穿山貂連頭上的青筋都在一根根暴跳。他立即指揮“哼哈二將”,堵門,堵門,將土匪窩的大門給我堵了!
二哈三寶此時顯出了他們的能量。二哈將衣服一刮,往地上一丟,雙手抓住一個百多斤的重物,舉過頭頂,走到大門口,狠狠地往下一砸,然後一腳踏在上麵,接過三寶遞過來的鐵棍,橫在手裏,喝道:“不怕死的就過來,看老子今天鐵棍開花!”
三寶手執鐵棍,叉腿站在二哈的右邊,喊:“誰敢從這裏出去,看老子的鐵棍吃素還是吃葷!”穿山貂站到大門外,凡要進來的車輛、人員統統擋住。他見車就攔,見人就說:“這個爛廠,欠了我們二百萬,欠債不還,今天跟爛廠沒個完!”手機廠的保安圍了攏來。保安直嚷,誰在這裏鬧事,誰在這裏鬧事,抓起他,把他抓起!一個保安對我們喊道:“你們在這裏跳跳跳,我要你們走不出深圳!”二哈立即說:“老子反正是外地人,搞死你走人!”穿山貂從門外跑進來,“刷”地抽出了纏在腰間的軟刀,揮得呼呼響。“來啊,你他媽的來啊!”他指著喊要我們走不出深圳的那個人,“老子先廢你一條腿!倒看是你走不出深圳還是我走不出!”我則擺出了特警格鬥的架勢,和穿山貂背靠背。保安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如果真有不怕死的敢衝過來,那麼他不死也絕對被廢。我一邊跳躍著格鬥步,一邊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債不還,拿命來償!不怕死的隻管來!”穿山貂則揮舞著軟刀喊道:“弟兄們,咱先一人搞到他一個,保本;一人再搞到他一個,咱賺了,就跑。”
穿山貂這是下達了出擊的命令。
二哈和三寶一聽,揮著鐵棍,“嗷嗷”叫著,對著那些個保安就衝。
保安再厲害,也怕了不要命的。何況他們也都是些招聘而來,工資肯定不高,在這個欠女老板二百萬都還不起或是不肯還的廠裏,說不定連工資都沒按時領到,他們會為這個爛廠賣命?!
保安們“啊”地一下,撒腿就跑。
穿山貂對二哈、三寶喊道,不要追,砸他的廠子,見什麼砸什麼!
“砸!砸!”我們齊聲喊。
二哈揚起鐵棍,把塊玻璃砸得粉碎。
隨著碎玻璃落下的聲響,跑來了一個穿西裝,係領帶的人。
“別砸,別砸,有話好說,好說。”
“你是幹什麼的?”穿山貂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