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才哥的執意要求下,貂哥說:“好好好,那你就打頭陣,我不跟你爭了,但你這頭陣隻能贏,不能輸,輸了要‘軍法從事’!”
“軍法從事”就是追回了錢,從他應得的回扣中扣除一半出來。
我覺得貂哥這是在用“激將法”。貂哥真的是個人才,當軍師真的是完全夠格。
那一天,太陽是紅晃晃地掛在天上,隻是紅得過頭,紅得帶點慘白。
打頭陣的才哥帶著人走在最前麵,我居中壓陣,貂哥和他的人在後麵,既相當於殿後又等於是預備隊。預備隊是相當重要的,兩軍交戰,預備隊的安排、使用、出擊的時間正確與否,決定戰鬥的最後勝利。
一到石拱橋,對方已經在橋對麵嚴陣以待。一看對方那架勢,“先鋒官”才哥不敢打先鋒了。
我這個“主帥”一看,心裏也打鼓,今天隻怕難有勝算。
我忙轉身,喊貂哥來商量破敵之策,一看,貂哥沒了,跟隨在後麵的預備隊,也不見了。
我暗暗叫苦,他媽的,貂哥臨陣脫逃,他媽的,當過叛徒的靠不住還是靠不住。
在這個時候,不知怎麼地,我突然想到了在網上看過的一部老片子,片名沒記住,演的是中共海軍和國民黨海軍在海上交戰,國民黨軍艦後麵本來有美國軍艦,可真要開戰了,美國軍艦不見了,那個國民黨軍艦的艦長氣得狠狠地罵:“婊子養的美國佬,溜了。”片子裏別的話都沒記住,隻記住了這句罵美國佬溜了的話。因為一看到那個艦長罵美國佬溜了,我和看的幾個哥們都笑了,一則是艦長罵的那樣子好笑,一則是罵的這句話有味。後來凡哥們在一起有人中途走時,我們就說這句話,說婊子養的美國佬要溜了。
美國佬溜了,此刻貂哥也溜了。我的情形,和那國民黨軍艦一樣,就要被擊沉了。
就在對方準備發起衝鋒時,我的個老天,真正的老天,晴空裏突然下起了急驟的冰雹!
冰雹來得之凶、之猛、之大、之久,據當晚新城新聞報道,為百年未有。當時在現場的我,為平生所見第一遭。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但聽得“嘩嘩”一片響聲,身上先著了幾下,生疼,尚不知是什麼,抬頭一看,雞蛋大的冰雹劈頭蓋臉而來,全是斜掃斜射……天並未改變顏色,依然是光燦燦地晃眼,隻不過已不是太陽光晃眼,而是白色冰球網織的白光晃眼。
準備廝打的兩邊人馬頓時作鳥獸散,紛紛逃離找地方躲避。旋起了狂風,刮得山搖地動,地麵上瞬間便堆積起了厚厚的冰雪,石拱橋下的河水陡然猛漲,漫過了河堤,漫到了橋麵。一些到橋下躲避的喊爹叫娘,拚死逃命,也不知有被陡漲的河水衝走的沒有。
一瞬間,河裏漂浮的全是財物,有皮箱,有衣服,有瓜果蔬菜,有遮陽的塑料棚布,有桌子、椅子、凳子,還有一隻一隻的豬羊……城裏臨河擺攤的攤子全被冰雹擊倒,被風和冰水刮衝到了河裏,順流而下,席卷而去。
又是一瞬間,炎炎夏日成了冰雪的世界。
……
這場百年未遇的冰雹使得新城損失慘重,光被冰雹打死的人,據官方統計就有四十二人。被砸壞的房屋以千計,被損壞的莊稼,等於這一季就沒了,得靠搶種別的來彌補了……
冰雹過後,所有的新城人談論的隻有一個話題,就是天公的威力,威不可擋;老天無法預測,科技再發達也測不準。那什麼又抓出了幾個貪官啊,這次抓的貪官比上次抓的又多出了多少倍的錢啊,又截回了多少個上訪的啊,被關在哪個黑屋子裏啊,某某企業被強行買斷的職工又鬧事啊,又打出了什麼什麼維權口號的橫幅啊,某處的城管又打了賣小菜的老漢啊,等等等等的熱門話題全沒有了。全無人談及了。
“誰能鬥得過天呢?本來是晴燦燦的天,突然就來了打死人的雹。”我們新城人因為從沒有見過冰雹,所以就說雹。
“我們這地方,從來就沒有落過雹,怎麼會落這麼大的雹?!”
“要說水災嘛,天天降大雨,下個不停,就知道要遭水災了,可這雹隻落了那麼久,就洪水泛濫了,比那年的水災還厲害得多。”
“這是‘六月雹’啊,不會是有個什麼特大的冤案、命案吧,像那《竇娥冤》。”
“氣象預報呢,氣象預報幹麼去了?”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下算是親眼目睹了。唉,唉,你說那些被雹打死的人,一無病,二無痛,活得好好的,眨眼間就被雹打死了。你說他媽的這人有什麼意思,說沒就沒了。”
“所以還是一句話,有吃就要吃,有喝就要喝,有玩就要玩……別老是想著該辦成這個事好賺錢,該辦成那個事好賺錢……猛地一下兩腳朝天,想什麼也想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