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從此我們的視線在穿越空間的同時,也正在穿越時間。現代天文學為我們建立起了一個嶄新的時空觀。正由於此,美國宇航局在1990年把第一架被美譽為“最新型的觀測宇宙的眼睛”的太空望遠鏡發射到地球軌道上時,就用哈勃來命名。
哈勃太空望遠鏡幾乎就是好事多磨的故事裏的典範。早在1977年美國便通過了預算,並定於1981年正式升空。最初的延誤出現在可視為望遠鏡生命的主鏡片上,為了達到太空總署的嚴格的技術指標,這塊直徑達2.4米的巨型鏡片完全靠人工研磨,一下就花去了五年時間。後來,又是電腦程序缺陷再次延誤了升空時間。等到這一切問題解決後,又出現了1986年挑戰者號爆炸事件。這次,不隻是哈勃望遠鏡,美國所有的太空計劃全線推遲。直至1990年4月10日,哈勃望遠鏡終於站在了發射台上,卻又在發射前五分鍾出現油壓係統故障,在最後一分鍾發射被迫取消,讓兩千多名屏息靜待的天文學家的希望再次落空。
1990年4月24日,在耗費了九年時間和7億美元之後,哈勃望遠鏡終於升入太空。從這一天起,天文望遠鏡就可以克服地球大氣帶來的障礙,來捕獲來自更大空間與更遠時間的光線了。
哈勃望遠鏡在升空一個多月後正式運行。這時,天文學家們卻發現,因為焦距調整問題,哈勃傳回地麵的信號模糊不清,它的畫麵解析能力僅達到原設計水平的二十分之一。問題就出在主鏡片上,它的邊緣比預計的平坦了0.002厘米,從而造成了難以克服的球麵像差。要知道,人們將哈勃送進太空,就是為了觀測遙遠的天體,探索宇宙初期,也就是時間開始時的狀況,如此一來,這些計劃便無從實現了。
於是,科學家們決定進行太空維修,為其加裝一個名叫COSTAR的修正裝置,並添加隱形鏡片,以恢複主鏡片的功能。1993年12月2日,七名宇航員搭乘奮進號航天飛機升空,執行維修哈勃的任務。他們用機械手臂將望遠鏡收回到貨物艙中,直到12月10日,經過維修的哈勃脫離了太空船,回到了它自己的軌道上。按維修小組的話說:他們“終於完成了病人的眼部手術”。為了檢驗維修效果,地麵控製人員將其對準了位於室女座星係團的M100渦旋星係。天文學家們欣喜地發現,即使是數千萬光年之遙的星係,也像是30光年距離的物像一樣清晰。對於這樣一個成果來說,任何失敗與曲折都可以承受得了。
但人們又在期待依靠哈勃做出更多的發現,於是,便有了第二次維修哈勃的行動。1997年2月11日,發現號航天飛機升空。太空人在此次飛行中共進行了四次太空行走,為哈勃增加了紅外線觀測裝置——一台分光儀。哈勃提供的更多的深空信息,鼓勵天文學家們計劃在以後的年代再對它進行一兩次武裝,使其在正式退役前,為我們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的宇宙圖景,提供更多的訊息,讓我們描繪宇宙初始與終結時的情態。
伽利略把望遠鏡對準月亮那一刻,數十倍地擴展了我們的視場;哈勃望遠鏡將我們的視線在幾乎穿透空間的同時,也穿透了時間。
僅僅從科幻創作的眼光來看,這一係列的發明引發了時空觀念的改變,這其實也為科幻小說家們重新考慮時空以及這個世界的關係提供了新的視角。美國科幻作家特德·奇昂在其新作《巴比倫塔》裏,就以古老的聖經故事為題材,對地獄與天堂的關係進行了一種純空間意義上的想象。
而愛因斯坦們、霍金們在探索追問望遠鏡在我們麵前展開的時空何以如此時,都在設想超越這一切宏大無邊之上的終極力量。對於這一切,阿西莫夫卻隻寫了一篇精巧的短篇《眼睛不僅用來看東西》,描繪出一種夢境般的力量、一種律動不已的欲望。今天,我們相信,科幻小說還有著許多已知與未知的空間。因為,還有許多望遠鏡等待開啟,茫茫太空中還有許多的光線、許多的信號,正要抵達,或者剛剛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