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再度相逢,漸生芥蒂2(1 / 1)

左宗棠已經習慣了曾國藩的寬厚和包容,他似乎從沒有想到過,曾國藩也會生氣。因此,發現曾國藩真的不理他之後,也感覺有些後悔。不過在給朋友的信裏,他仍然不承認自己有什麼錯誤:弟數與書而不一答,蓋嫌其太直也。諸君以狂直目我,冤哉冤哉。

然而問題是,左宗棠的脾氣極差,眼光卻是極其高明的,不久,曾國藩的湘軍於鹹豐四年年底果然大敗於江西湖口。太平軍燒毀湘軍水師戰船百餘艘,衝上曾國藩座船,殺死他的管駕、監印等官,盡獲其文牘。曾國藩倉皇逃跑,“呼救無從”,又一次試圖投水自盡。太平軍湖口之戰的勝利,一舉扭轉了西征的整個戰局。至此,曾國藩沿江東下的攻勢被瓦解,迅速占領江西的計劃也被粉碎了。

因此一敗,曾國藩內心更推重左宗棠,而左宗棠更看不起曾國藩。不久,曾國藩移兵江西,步入危地,又與江西官員相處不睦,處境極為困難。左宗棠在與朋友的書信中,一直不忘津津有味地譏評曾國藩的表現。鹹豐六年十一月十四日致胡林翼信中說:滌公方略本不甚長,而事機亦實不順利。聞有西安將軍銜命來江之說,恐此後日益為難。見與江西大僚構釁已深,傾之者多,將來恐同歸於糟而已。

又說“滌公年來意興索然,於人材罕所羅致,所部傑出者頗少”。此外還有“鄉曲氣太重”、“才亦太缺”、“於兵事終鮮悟處”(皆致胡林信中語)等惡評。說到極處,左宗棠更認為曾氏用兵呆滯,“非辦賊之人”,以為曾氏之才不足以平定太平天國,要拯救大清王朝,還需要別人出手。

罵歸罵,左宗棠的大局觀卻一直非常清晰。他十分清楚如果曾國藩徹底失敗,天下大勢將更不可為,所以一邊譏評曾國藩,同時也不遺餘力地對湘軍加以救助。當石達開突入江西後,左宗棠擔心江西全局因此而潰,禍及湖南,他說:“吾為滌公危,亦為吾鄉危”,因此向湖南巡撫駱秉章建議迅速支援江西:“以時局論,固無有急於援江西者。”在左宗棠的主持下,湖南派出劉長佑速帶援軍於鹹豐六年初趕往江西,救曾國藩於危難之中。後來又陸繼派劉騰鴻、曾國荃、周鳳山等軍東援江西,並在軍餉方麵給了曾國藩以慷慨幫助。兩人的關係因此又多雲轉晴,重修舊好。左宗棠的惡評當然或多或少會傳入曾國藩的耳朵,曾國藩卻沒有過任何反駁或者辯白。他把這些話默默地咽了下去,對左宗棠仍然一如既往地推重。鹹豐六年,曾國藩老弟曾國荃在湖南募兵,寫信給哥哥討教用兵方法。曾國藩寫信給他,讓他多聽左宗棠意見:一聽駱中堂、左季兄之命,敕東則東,敕西則西。

可見他對左宗棠才幹的絕對信任。

曾國藩把左宗棠那些刻薄入骨的話全部默默咽下,這一方麵是由於他過人的修養;另一方麵,是因為左宗棠對曾國藩軍事指揮才能的批評並非沒有道理。

毫無疑問,曾國藩是中國曆史上一流的軍事家。他用兵的長處在於大局觀好,老成持重。曾國藩做人以拙為本,在軍事上,也以“結硬寨、打呆仗”聞名,他打仗第一要求是“穩”,在行軍、紮營、接仗等各個環節,都力求先立於不敗之地。《孫子兵法》強調:“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曾氏深得此旨之妙,他力戒浪戰,不打無準備、無把握之仗。他行軍打仗數十年,除一開始幾次失手外,沒有大的跌蹉,正是得力於此。

但凡事過猶不及,腳踏實地固然是做事的基本原則,但是兵者詭道也,在一些特殊情勢下,也需要敢於冒險,大踏步前進。在這樣的時候,曾國藩身上的弱點就顯露出來了。他從來不敢出奇兵,用奇謀,因此錯失過許多好機會,許多時候事倍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