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淚流滿麵的夏天
我落榜了。
與其說這是一個黑色的六月,倒不如說,這是我人生中死去的一段時光。我悶在家裏,不接電話,不踏出房門一步,不和父母說一句話。
倒是父母,小心翼翼地問我,今天,咱吃點什麼。我要麼陰沉著臉不說話,要麼粗聲大氣地說,別問我,你們就當我死了。
父母嚇得趕緊退出我的屋子,輕輕掩上房門。
我曾經對高考設想過無數的結局,包括最壞的結局。但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我真的會考不上。分數下來的那天晚上,喬均給我打電話,說,李朗,是不是你的卷給看錯了,你怎麼會考不上。
我在電話這頭聲嘶力竭地喊,滾,不用你假惺惺,我就是不想考上。說完,“啪”的一聲,掛掉電話。
那一段日子,我一定瘋了。
我一直對喬均沒有好感。 他是我們班的學習尖子,是學校文學社的社長。最可氣的是他的長相。夏天的時候,他上身一襲雪白的襯衫,下身是一條藍色的牛仔褲,白雲藍天似的。他一到操場上,就會惹得好多女生在教學樓的某個角落,尖聲喊他“帥哥”。我向來痛恨看起來完美無缺的人,當然,我也不會放過喬均。
盡管,自初中始,我們倆就是同班同學;盡管,他一直當我是好朋友。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對他懷有仇恨的情緒。高二的時候,我病了一段時間,從家裏回來後,喬均便湊過來,說,李朗, 課程落下了,我幫你補吧。說完,他拿過自己的學習筆記,擺開架勢,要給我補課。
我說,不用了吧,我就是再落下一段時間,也不至於差成什麼樣,你自己學好就不錯了。當著好多學生的麵,我這樣說他,他的臉紅得像一塊布。看著他訕訕地離開,我“噗哧”笑了,心裏無限愜意。
喬均,你以為你真是盤菜啊。
但喬均是個沒皮沒臉的人,第二天,他便再湊過來,說,李朗,我還是幫你補補吧。我有什麼好說的呢。看著他滿臉大汗的樣子,我暗自笑,心想,你講吧,反正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是了。
是的,我不會領你的情的。
喬均最可恨的地方,就是他的霸道。高中三年,他次次考第一。有幾次,我乘風破浪,都快追上他了,然而,總有不測的風雲,逆勢而來,我隻好望洋興歎。仿佛,命中注定,我隻能活在他的屋簷底下。
嫉妒他的人,不止我一個。有一次,在廁所的牆上,不知道是誰,寫下這樣一句話:喬均,你是個傻蛋。字很大,含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恨。喬均看到後,悄悄擦了。我見喬均很在意這樣的事,便趁晚上無人的時候,用左手也在廁所的牆上寫下類似的話。然後,再去告訴他,說又有人說你的壞話了。這時候,喬均往往很緊張,說,在哪裏。我說在廁所的牆上,他便瘋一般跑去。望著他著急的背影,我笑了,心想,他真是個傻蛋!
高三的時候,評選省級三好學生。班裏隻有一個名額,班主任說,民主測評吧。結果,喬均高票當選。我隻有稀稀拉拉的幾票。晚上的時候,我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班主任說,李朗,喬均想把這個指標讓給你,他知道你想考軍校,這樣可以給家裏省下點學費,省級三好生,有10分的加分呢,他說,給了你,你會更有把握些。畢竟,你的家庭條件不好,母親又有病,喬均也是為了你著想。
當時,我斬釘截鐵,隻說了三個字:我不要。
我覺得,這是喬均對我最大的羞辱。
然而,高考結束後,我徹底失敗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回過頭來,把十多年的成長曆程在腦海中細細地梳理一遍,我要想清楚,我到底失敗在什麼地方。
7月,陽光依舊明媚,我回學校複習了。大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開始送抵學校,每一個考上的同學臉上都漾滿笑容,我的臉上也漾滿笑容。當然了,北京那所著名高校的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我也看到了笑容滿麵的喬均。喬均一把抱住我,說,李朗,你要好好讀一年,你一定會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