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喲,疼!”花圃中,一身侍女服飾的丫鬟心琴手裏正拿著一個小木棍,木棍子敲著一塊小石頭蹦躂而起砸了她的腳,她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用雙手捂住被砸傷的腳,一聲尖叫還未叫出口便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瞎囔囔什麼呀?小心被人聽見了!”一旁緊捂著她嘴巴的少女也是一身侍女服飾,一襲翠綠色的長裙,因為是初春,還著著一件鵝黃色的毛絨褂子,她臉上卻蒙著一層厚厚的麵紗,從額頭到頸脖一大部分都被遮了去,隻露出了兩隻灼灼如星輝的大眼睛。
心琴委屈地就要掉淚,坐在花叢裏,小心翼翼地看著花圃周圍的動靜,又看了看正蹲著身子用手刨開一塊石塊,眼睛都快貼在地上的少女,道:“小主子,該回去了!”
“你去旁邊望風,我再找找!”被心琴喚作‘小主子’的少女頭也不抬,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翻起的石塊下麵,好似在找什麼。
在她身後,有著一隻竹絲編織而成的小竹籠子,籠子裏還裝著兩隻活蹦亂跳的蛐蛐兒,蛐蛐兒個頭不小,又似仇人相見沒了個好臉色正在籠子裏鬥得不可開交,發出一陣陣嘶鳴聲。
心琴無奈歎息一聲,她很想說,今日即便是她們將這花圃子拆了也沒人會理她們的,見小主子一臉認真,她也隻好小心翼翼地蹲著身子循了回去,守在了離主子不過十步的花木間。
都說氏族貴女應該端莊賢淑,坐行有姿,有哪家的深閨淑女會這般撅著屁股臉貼著地滿院子地翻找蛐蛐兒的?
哦,小主子已經不是深閨淑女了!
心琴望著那不亦樂乎的小主子,無奈搖了搖頭,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低喃道:“半年了,這麼快就過去了!”
小主子已經嫁入聶家有半年了!
花圃中花木成群,皆是一些名貴花木,聶家是九卿世家之一,也算是名門貴族,單是這花圃院子都修建地格外別致,處處顯得珍貴。
天有些灰,早春總是會下些綿綿細雨,才過了一會兒天便沉了下來,下起了小雨,心琴看著正貓腰找蛐蛐的小主子,柔聲道:“小主子,不如先回屋吧,待會仁惠嬤嬤要著急了!”心琴看了一眼天,想著待會惠嬤嬤恐怕又要擔心了。
少女一聽便也停了下來,翻身而坐,坐在了草地上,草尖上沾了雨滴,細雨在她的發髻上黏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她坐的姿勢很隨意,發髻有些淩亂了,她理了理臉上的麵紗,手指間夾著一小塊石頭,她那兩隻黑濯石一般的大眼睛忽閃而動,俏皮地眨了眨,提著那小竹籠子笑道:“旭哥哥肯定會喜歡的!”
心琴心裏一沉,聽了她的話見了她那雙水洗過一般的黑亮眼睛,她便越發覺得把持不住,她身子抖了抖,扶著身後的樹木,五指成爪,指甲緊緊扣住了樹皮之中。
小主子啊,他怎麼會喜歡?
他如今喜袍加身,懷摟佳人,又怎麼會想起這聶家還有一個您呢?
是的,這少女便是半年前嫁入聶家的沁家庶女沁卿顏。
空氣裏飄蕩著一陣陣喜氣的樂聲,隱約著還能聽到人群裏爆發出來的歡笑聲,那聲音似近似遠,蕩在空中,縈繞在耳間揮之不去。
心琴急忙靠了過來,俯下身子來攙扶起坐在地上的沁卿顏,柔聲道:“小主子,惠嬤嬤可是做了您最愛吃的玉蔻糕的,待會去晚了便不新鮮了!”
沁卿顏抹了一把額頭的細雨,麵紗上爺沾了不少雨水,她摸了摸,笑道:“還是嬤嬤最疼卿顏!快走快走!”說完便爬起來,也不顧長裙之上的泥土,提著那小竹籠便邁了出去。
心琴看著她火急燎燎的背影,歎聲道:“總是這急性子!”她說著臉色便露出一絲淡淡的愁容來,她轉眼看著花圃四周高聳的圍牆,突然竟有了一絲埋怨,為何這圍牆不能再高一些?
高的能將絲竹喜樂聲隔絕在牆外!
聶府占地麵積頗廣,分了主院與若幹個側院,花圃是離主院最遠的一處小院子。
便是因為離得遠,惠嬤嬤才一直要求來這裏。
或許隔得遠了,不知道比受傷要好!
心琴心裏酸澀,想著家族裏的夫人,又想著小主子如今的處境,眼睛便不由得紅了。
“可是記住了謹言慎行?”惠嬤嬤從側屋子走出來,將心琴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不得不開口低聲提醒了一句。
心琴急急擦淚,對著惠嬤嬤行了禮,垂眸低聲回答道:“一下午便是好的,嬤嬤不用擔心!”
惠嬤嬤低低歎息一聲,她手裏正端著一個空盤子,目光朝那屋子裏望了一眼,臉露擔憂之色,“如果真是這般便好了!”
心琴一怔,她跟了惠嬤嬤這麼久也算是聽懂了她話裏有話,她低聲道:“其他婢子都被遣了出去,這花圃僅有嬤嬤與奴,沒人多言,小主子也沒有表現出與平日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