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
梨海的純白,閃過了明黃。
鏡兒看著起舞的紫妃,美豔,迷眩了她的心神,直到那句鏡兒的輕喚,她方回了心返了神,驚慌地下跪道:“皇上。”
那道明黃,是皇上。他看著初舞,眼底,落了情殤難解。初舞,三年了,你還是沒有忘記他,每年的今天,你還是會在梨花下為他舞一闕絕響。初舞,這是何苦?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傷盡自己,值得嗎?
“平身。”眼神複又回到鏡兒身前,“娘娘今天又忘了服藥?”一眼,他看到鏡兒手中的紫玉瓶。
“回皇上,娘娘就這麼跳了一上午,鏡兒也不敢叫,藥就放到了現在。”鏡兒也是一十六歲了,正是情竇初開,純真如水的年紀,純真,如水。
“好了,你跪安吧。”他拿了紫玉瓶,幽幽說道,總覺,有那麼幾絲淡淡的無奈。
“皇上,不是鏡兒多嘴,這小瓶子裏到底是什麼藥,為什麼每次服了藥娘娘都會虛弱得睡著,娘娘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在紫妃身邊三年,三年,看著曾經梨花般落落恬淡帶著水光般純淨的容顏,換成如今的美豔絕倫,寂寞成殤。鏡兒也是心疼這個美人兒的。也是了,她這般女子,天下,也隻有一個夜傾羽,可以對她如斯無情,甚於,決絕殘忍。
“鏡兒,跪安退下吧。”他是知道的,隻是不願相信罷了。三年前,琉璃殿,禦醫診言:雪染公主心碎成殤,藥石惘效。若得世間奇毒,可續殘生。
藥石惘效,毒續殘生……
為什麼?隻因為這些都是致命藥,這小小的玉瓶裏,調配了多少世間奇毒,服下它的人,又要承受怎樣的痛苦與煎熬!初舞的蛻變,是所有痛苦的見證。他緊緊握著紫玉瓶,星目明眸,侵染了濕潤。
他看著初舞,初見時那清越如梨花般的可人,如今,美豔的皮囊下,湮沒了多少淚。那火紅的舞袖,訴說了怎般的情殤。
淚本鹹,但有些淚,卻隻能流在心裏,不但鹹,而且苦;血,本也是鹹的,但一個人的心,若是碎了,那心裏滴的血,比淚酸苦千萬!
滿苑梨花,淒戚的繁華。花絮飄灑如雪,舞染成一抹似雪的情殤。綿長的愛癡,自初見便已糾結纏繞,哪怕天崩地裂,傾國傾城,萬劫不複,紅塵之巔。此情此際,終付東流……“初舞,你該服藥了。”君臨天下的帝王,隻有在這個女子麵前,可以摘下威攝的偽裝,千般溫情,萬般柔腸。
夢的迷離,在眼前消散。沒有沒有夜,沒有了雪染,沒有了清染,沒有了,似煙如霧,遊離了天外。
她茫然,就這麼立於梨花樹下。這又是一年梨花開得最美的時候,不知遠在未央的父央和子民可都安好?不知世間有多少梨花下的等候,梨花下的美好?又有多少,有多少女子,有多少情絲,埋藏在梨花下?
她笑了,如子夜盛放的紫曇,綻放絕世的美與溫柔,卻在極盛之時,驟然枯萎,絕倫終是斑駁了思念。
移了蓮步,她不再回首。
梨花飄落,落在她的墨色發際,點綴了她的似水流年,訴說了她未及綻放的戀。
琉璃殿,華美的寂寞。
夜,若是能得你共我此生相牽,我願是粗茶淡飯,臥看雲卷笑看繁華的清歡寡淡。
隻是如今……
夜,我們如何,就走到了這一步?
飲下致命藥,沒有痛苦。沒有,隻因心已死,情已滅,何來痛苦?
看著她臉上的明媚變幻,他鑽心蝕骨,緊緊地抱著她。“初舞,如果你想要離開,我會成全你,初舞,來世,來世我決不再棄手。”他知道,無思可念的痛苦。他愛她,他寧願此生孤寂,隻要她能夠解脫凡塵,他心甘。
如此情深,隻是,他和她,她和他,相遇在錯誤的時間。
“皇上,原諒初舞的自私,初舞的來生早以許了我前世裏的追隨,初舞對你的虧欠,唯一的償還,隻有留在你身邊,皇上,初舞不是聖賢,看不破紅塵,走不出迷局。”眼眸,靜若深潭死水,容顏,斷了柔腸。
“我是遲了,錯過了一生,也罷,初舞,此生能得你相伴,我該知足了。”坐擁天下的帝王,縱有江山如畫,也難得美人心,為他傾……
“血濃於水,隻有血才能洗清一切愛恨,一切情仇。生命的歸宿是血,新生命的誕生也是血,夜,來世,落花中相逢。”依偎在夜傾城懷中,沉沉睡去。美人紅淚,驚世傾城。
君有千殤,為伊輪回。
隻待來生,不忘前塵。
與君相守,地老天荒。
與君相守,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