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7日皖旋路
AM10:24
皖旋路出了名的一句話是,在綿延的黃金土地上鬧中取靜。
道路兩旁是大片的法國梧桐,被梧桐遮掩著的是紅牆碧瓦的30年代初的建築,高高聳起的黑色洋鐵雕花大門,一宅間隔著一宅,還以為是穿越到了民國時期。
“給你的。”
“什麼?”
“這塊地。”
是的,除了一塊一千平米的土地,什麼都沒有。但是隻要有了哪怕這條路上的一平米土地,也就什麼都有了。
而秦暮然給了尉杉一千個一平米。
“把前麵那塊地讓出來的報酬?”尉杉就隻差為秦暮然吹記口哨了,這未免也太闊綽了,這秦天的主未免也太不把錢當錢整了。
“算是吧。”他眸子一眯,倒像是勉為其難的應了剛才好端端的理由。
“其實我是無所謂。”尉杉聳了聳肩,是真的沒有料到秦暮然會兌現那時候所指的另外一塊地,“當時不過是談的整垮於太太罷了。”
“你怕?”他一勾唇角。
“你再給我個一千平米試試。”她一挑眉眼。
“隻可惜這裏隻有一塊地。”秦暮然的眼底浮起笑意,“這樣吧,那塊地我以現在的市值買。”
尉杉縱使什麼大場麵都見識過,但還真沒見過有誰大白天的送她一個億的紅彤彤人民幣,這秦暮然莫不是哪磕著碰著撞壞腦袋了?是不是她接下來問他要秦天他都會拱手相讓?
她想問他“你何以居心”,話到嘴邊卻成了:“行,賣給你。”
“跟你做生意果然爽快。”秦暮然似乎篤定尉杉不會拒絕這塊地。
尉杉擺擺手,“哪裏,是你送錢送的爽快。”
“不過你知道我也喜歡得到點什麼。”
這就是秦暮然的生意經,他會用一塊水泥地去換一塊黃金地,也會用一個億去換一句話。
“你想要什麼?”尉杉也不驚訝,仿佛早已料到。
秦暮然輕輕一笑,墨黑的瞳仁裏好似蹦出星子來。
“戌壹的過去。”
過去這個詞,如果有人喜歡分享,那麼也有人是信奉緘默的。
過去之類的,如果有人公布於眾,那麼也有人是埋在地底下。
所以,過去,對尉杉來說,她的字典裏唯獨缺了這個詞。
是硬生生地從紙上被摳了去的,從心裏麵挖空的。
“怎麼?對戌壹感興趣?”她四兩撥千斤。
“我想看看你背負著的是她怎樣的過去。”
這句話,到以後都成為尉杉心頭上的一根刺,它深深地陷入血肉裏麵,碰不得,碰了便痛不欲生,拔不得,拔了便萬劫不複。
還有什麼比那根刺更慟人心腸的。
還有什麼比那根刺更扯人心肺的。
“秦暮然。”尉杉垂眸,再抬眸的時候她的瞳失了往日的堅韌,“若過去已經過去,那也沒有什麼可背負的了。”
隻是,隻是誰的過去是可以成為過去的?
那些過去都是每夜每夜纏繞著的夢魘,叫人濕了一身冷汗,叫人無論如何忘不卻,恨不得就此失憶來了結。
“我期待你們的壹杉書吧。”他這樣說道。
“我看不懂你。”
就算過了很久很久,她還是對秦暮然說:“我看不懂你。”
他給她一塊地,給她一筆錢,問她隻討了一句話。
也許之後尉杉回想起這一天,她會明白秦暮然是想同她說,過去是怎樣都不重要,過去之類的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怎麼看待過去,現在怎麼走。
他不是來送錢給她,他隻是給她一個生存之道。
2008年12月27日某雜誌編輯部
PM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