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凡打電話過來,說最近忙著跟一個日本客戶談一筆成衣出口生意,又不能來梅少君這裏了。
這天下午,梅少君一個人待在偌大的房子裏耐著性子看完那出無聊透頂的電視肥皂劇,實在無所事事,便換了套衣服,背著小坤包,出去逛商場了。
回來時,已是傍晚時分,落日餘暉把她腳下的這座南方城市照耀得如同塗滿鮮血一般。
走進小區,老遠地看見自己的別墅小樓前圍了一大群人。
她暗自奇怪,快步走近些,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有一個身材矮胖發髻高挽的中年婦女正站在她家門口,指手畫腳神情激怒地大聲說著什麼話。
她側耳一聽,原來她是在罵人。
隻聽她罵道:“……臭婊子,你敢勾引我老公,看老娘不撕了你這個爛屄!……八婆,有本事你出來,別像烏龜一樣躲著。敢做人家二奶,還怕出來見人麼?……爛貨,破鞋,狐狸精……”
梅少君一震,忽然臉色發紫,全身都顫抖起來。
來了!該來的終於來了!
她生怕別人尤其是那個正口吐泡沫罵得起勁的女人看見自己,忙跌跌撞撞地躲進青石路邊那鬱鬱蔥蔥的葡萄架下,側耳聽著從那個女人口中吐出的既惡毒又難聽的話。她心中一陣絞痛,眼淚就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使勁用牙齒咬住下唇,拚命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膽戰心驚地躲在蚊蟻成群的葡萄架下,一直等到天色黑下來那個女人仍意猶未盡罵罵咧咧,一邊揚言還要再來一邊開車離去,等到圍觀的人群都議論紛紛地離去之後,她才敢像個小偷似的,東張西望躡手躡腳地開門進了屋。
然後,“砰”的一聲關緊了門,撲在床上抱著枕頭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撥通了林思凡的手機:“思凡,我……我……”
“少君,怎麼了?”林思凡吃了一驚。
“你快過來一下,好嗎?”
“別小孩子氣,少君,我正在陪日本客戶吃飯。”
“我不管,你現在不來,以後就別來了!”
她賭氣地把電話一摔,又抱著枕頭哭起來。
哭了一會,忽然想到等下思凡來了看見自己這副衣衫不整頭發散亂滿臉淚痕的樣子,一定會不高興。
忙又下床坐在梳妝台前,一邊整理著亂蓬蓬的頭發化著淡妝,一邊不住地擦著眼淚。
不一會,樓下有人按小車喇叭,梅少君知道是林思凡來了。
林思凡剛一開門進來,她就像看見親人一樣,一把撲在他寬厚的懷抱中傷心大哭起來。
“少君,怎麼了?受什麼委屈了?”
林思凡好不容易才勸住她的眼淚問。
梅少君哽咽著說:“剛才……剛才你老婆來過了……”
“什麼?”林思凡臉色微微一變,“她來幹什麼?她有沒有看見你?”
“她是來找我算賬的,不過那時我剛好沒在家,沒被她看見。”
林思凡這才鬆口氣,又輕輕握住她的手。
梅少君收住眼淚,溫柔地把頭靠在他懷裏,幽幽地問:“思凡,我們這種偷偷摸摸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呀?”
“快了,少君,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跟她離婚。”
“為什麼要再過一段時間?”梅少君在他懷裏撒著嬌說,“不嘛,我現在就要跟你結婚,我要做你名正言順的太太,好不好,思凡?”
林思凡一邊吻著她臉上晶瑩的淚珠一邊說:“我也想呀,小傻瓜,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目前我的公司有她和她娘家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如果我現在貿然提出跟她離婚,她若一氣之下收回股份,我的公司就很難在商場立足了。”
“那怎麼辦?”梅少君勾著他的脖子仰著頭問。
“我正在向美國和新加坡拓展業務,等再做成幾筆大生意,我名下的固定資金多起來之後,我就不怕她抽掉股份了。”
梅少君仰頭看著他的臉,懂事地點點頭。
她知道他是愛她的。她相信他說的是真話,她也不願意他的公司因她而垮掉。
她轉念想了想說:“思凡,我不想在這裏住了。”
林思凡知道她的心思,點點頭說:“好吧,我還有一棟祖屋在鄉下,明天我帶你過去看看。”
梅少君依偎在他懷中,輕輕點點頭,美麗的臉頰上這才露出幸福的微笑。
第二天,林思凡開著寶馬轎車把梅少君帶到了鄉下。
林思凡的祖屋座落在鄉下一個山清水秀少有人跡的僻靜之所,是一幢兩層的小木樓,古香古色的樓簷上爬滿了青藤。
大門緊閉著,門頂有三個大字:彩雲閣。
“彩雲閣?”梅少君呢喃著這個名字,神往地說,“有山有水有彩雲,多麼富有詩意的名字,多麼美麗的地方呀!”
林思凡告訴她說:“這彩雲閣是我爺爺年輕時專為彩雲奶奶一個人建的。”
他邊說邊上前拍了拍門。
不一會,厚重的木門“吱嘎”一聲打開了,從裏麵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精神很好但表情冷漠的青衣老婦人。
林思凡說:“她是彩雲奶奶生前的丫環。彩雲奶奶死後,她一直一個人守著這幢房子,已經幾十年了。她會武功,據說年輕時四五個大漢也近不了她的身,現在每天早上還會耍兩招鍛煉身體呢。所以你看她現在已經六十多歲,但精神卻很好,看上去才五十出頭的樣子。你叫她小青就行了。”
“叫她小青?”梅少君怔了一下,怎麼能這麼稱呼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呢。
“她的名字就叫小青,你叫她大媽大娘大嬸,她是不會理你的。”林思凡對那叫小青的老婦人說,“小青,這位是我朋友梅小姐,她想在這兒住一段時間,希望你能照顧她一下。”
小青上下打量梅少君一眼,麵無表情地點點頭。
梅少君微笑著朝她輕輕彎了彎腰,說:“老人家,打擾您了,不好意思!”
小青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仍然麵無表情,也不答話,提著他們的行李噔噔噔地就進了屋。
梅少君怔在了那裏,林思凡牽住她的手笑笑說:“別介意,她就是這樣的怪脾氣,聽人說自從彩雲奶奶死後,她就變得沉默寡言脾氣古怪,以前還能聽見她開口說兩句話,現在更是難以聽到她的金口玉言了。不過她人很好,心地善良,以後你慢慢就明白了。”
梅少君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進得門來,她抬頭看見大門對麵的牆壁上奉著一個青煙繚繞的神龕。
神龕上鑲著一張畫像,畫上是一位年輕女子。身著一件紅色旗袍,宛若天邊飄來的一朵彩雲,再加上那張清秀美麗青春嫵媚的臉和高挑的身材,連一向自詡容顏出眾氣質不凡的梅少君也自歎弗如,看得呆住了。她簡直不敢相信世上還有如此美麗動人的女子。
林思凡指指神龕說:“這就是彩雲奶奶年輕時的畫像,怎麼樣,漂亮吧?”
梅少君呆呆地看著那張畫像,點點頭,可她又總覺得這位彩雲奶奶並不止漂亮這麼簡單,那雙幽深的眼眸裏,似乎還深深地隱藏著一種不可捉摸的東西。
到底是一種什麼東西呢?她又說不上來。
林思凡拉拉她的手臂,笑笑說:“傻瓜,別發呆了,上樓去吧。”
上了樓,來到臥室,隻見裏麵裝飾典雅精美,古香古色,使梅少君有種走進古代女子閨房的感覺。尤其是那張紅木雕花的梳妝台和那張床,更令她一見心動。
那張床是用稀罕的棗紅木打成的,四平架上全是鏤空雕花。黃燦燦的金邊,格外耀眼。小巧玲瓏的抽屜上,配著銅環扣鎖,風兒輕輕一吹,叮叮當當,如鳥兒歌唱一般鳴叫,更似一段美妙奇特的音樂。
梅少君一見就有一種想要上去躺一躺的衝動。
林思凡看著她陶醉的樣子,笑笑說:“怎麼樣,這地方還不錯吧?”
梅少君環顧四周,點點頭說:“這裏山青水秀,布置典雅高貴,的確是個好地方,可以看出她原來的主人絕不是一個流俗之人。”
“算你有眼光,聽父親講,彩雲奶奶是當時有名的才女,隻可惜紅顏薄命……”
“紅顏薄命?”
“咳,老一輩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林思凡轉換了話題,擁她入懷,說,“你就先住在這兒,以後我每星期抽空來看你一次,好不好?”
梅少君沒有說話,一想到以後那獨守空房寂寞無邊的漫長日子,就不由有些黯然神傷。
正在這時,小青上來敲敲門,向林思凡做了一個吃飯的動作。
林思凡拉起梅少君說:“小青已弄好了飯菜,我們下去吧!”
晚上,林思凡關掉手機,留在彩雲閣過夜。
就在那張錦帳流蘇纓絡繽紛、鵝毛被軟得如雲堆的棗紅木床上,林思凡熟練地褪掉了梅少君身上的衣裙,溫柔地輕撫著她每一寸肌膚。
梅少君醉眼迷離。那古老的棗紅木床、那銅環扣鎖發出的叮當悅耳聲,以及周圍那溫馨典雅的一切,使她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感覺。
當林思凡進入她身體時,她竟忍不住快樂而興奮地大叫了一聲。
當高潮過後,狂風暴雨漸漸遠去之時,她不經意地向窗外望了一眼,忽然看見一片若有若無的黑影從窗前一閃而過,似人影,又似樹蔭。
她的心“怦”地跳了一下,忙推了推身旁的林思凡,但他卻已熟睡過去,毫無反應。
第二天清晨,林思凡沒吃早餐就匆匆吻別梅少君走了。
偌大的彩雲閣就隻剩下了梅少君和小青兩個人,加上小青又從不開口說話,叫梅少君吃飯、起床什麼的,都隻打打手勢,也不管她看清沒看清就走了。梅少君簡直無聊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