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詩人比蘇丹多了一雙眼睛,她看到,在宴會最酣處,一雙無形的手於暗處把這些豪奢的色彩全收走了,人們手裏舉著空空的酒杯。
詩人感到比別人窮困,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幕,以至“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生別難:轉身
席慕蓉的詩讓人感到,繁華與轉身之際的清秋。
她的詩讓人感到有好多次“轉身”。
不同於莊老的空寂,而如弗拉明戈的頓挫。
你如果不曾轉身,就不知——
月亮出來的時候
如何照我塞外故鄉。
也不知在黃金般貴重的曆史裏麵,“尼勒布蘇是淚”。
像花朵般綻放過又隱沒了
席慕蓉營造的美麗,繁繁複複、層層疊疊。
她說的隱沒是一種變幻。
一切都沒有消失,而被時光之手藏在背後。
那個像小樹一樣,像流泉一樣,
在我眼裏奔跑著長大的孩子,
到了什麼地方?
美與痛一定相連,雖然不一定讓你知曉。那些沒有痛的美是阿斯巴甜,是跨國公司的規格產品,是防曬霜。
我以為我已經把你藏好了
沒有,它們總是出來。這些思緒“像無法停止的春天的雨。”
在這個世界上,你無法讓它停止的不是火車和飛機,而是詩的思緒。
那些有意展露的,都不是詩。是什麼?我不知道。在好的詩人手裏,詩是破殼而出的小雞雛,藏也藏不住了。
所有的結局都已經寫好
所有的淚水都已經啟程
用什麼辦法不讓雞雛出來,揣著這個雞蛋周遊列國呢?那些偽詩人,揣著雞蛋旅行的人,他們把雞蛋都閹割了。
詩原來是天生天長
席慕蓉的詩,如茉莉,好像沒什麼季節,想開就開,說香就香。
這樣的詩或植物有一種危險,會突然湮滅,因為借不上“他生他長”的勢。
《七裏香》不止七裏,大江南北,流被之處須波音飛機開五個小時,“繁華裏生出繁華”。引出《無怨的青春》、《時光九篇》和《邊緣光影》,層層疊疊。
這常常是一種敗象。因為一個人的文字被太多的眼睛接著,就走樣、變形,被迫演唱規定曲目。
而新詩集《迷途詩冊》表明席慕蓉沒敗,寧靜而闊大,風神清明。
金色的馬鞍,引領她直至落雪的地方。
她說:“當你在遠方呼喚別人的時候,我知道,其實有一部分也是在呼喚著我。”是的,鐵馬、黃河和蒙文課用低沉的喉音呼喚穆倫·席連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