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亞女詩人斯捷凡諾娃的一句詩喚醒我的一個記憶,她說:
河流,浸泡著我的雙腳,那絲體溫
不知流向了何方
在這樣溫婉的詩句中,流漾著一種音樂式的氣息。我猛地想起,全家下放“五七幹校”的時候,我曾把一麵紅旗從連部偷出來,插在了後山的一座沙丘上。那旗現在不知怎樣了?
後山的沙丘很少有人登臨,灰綠色的沙棘下麵是蜥蜴爬過的痕跡。而紅旗畢竟獵獵作響。我記得旗杆是一支斑竹。把旗插在沙丘之上,我坐在它邊上欣賞了很久,直至夕陽西下。下山,我回頭看它時,紅旗仍然鼓足幹勁地招展,弄出嘩嘩的聲響。它不怕天黑。
能夠回答斯捷凡諾娃的“那絲體溫”究竟流向了何方,是一件很詩意的答複。而我之插紅旗的行徑在今天看來顯得怪誕,這顯然是受戰爭影片刻骨銘心的感動所致。
人有許多記憶都被秘密封存了。有時,生活的腳步走到它前麵,它象彈簧一樣“啪”地打開了一扇門,得以窺視裏麵的陳跡。在更多時候,這扇門久久不開,鏽蝕了。
有時,穿過很長很黑的洞穴,也找不到記憶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