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 / 3)

史永祥搖搖頭說:“冬青書記,我有個想法,想說一直不知怎麼說好。就從這件事談開來說,對於計市長要幹的工作,又無礙大局的,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咬得太緊。對於我,計市長心裏本有小九九;對於你呢,來元寶市講了些話,處理了幾件事情,我估計在計市長心裏,已經有了不可言傳的東西!他要親自去處理一個上訪案件,還再把我派進去,會讓他聯想,會激化相互間的矛盾情緒。”說到這裏,他指指傳真電報,“正如梁威書記所說,你是省委書記點將來這裏任市委書記的,有人還背後議論,不知你和梁書記有什麼親密關係呢,要不,你剛上任就這麼大刀闊斧,計市長哪能成為這麼安穩的角色呀。當然,也可能心裏不安穩,總還是表現得對你很尊重,我看,還是按你講的,主攻方向打開局麵以後,其他工作再勢如破竹不晚!”

羅冬青問,哪些是明火執仗?史永祥說:“就職演說口氣激昂,後發製人,還不是明火執仗?下去調查一出賓館門口就大破常規,我已將文下發,還不是明火執仗?連通通氣都沒有,就讓李迎春直接上台主持起了大會,還不算明火執仗?你一來能做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因為,這不是你的清江縣!”

羅冬青點點頭,“這麼說,我忍著忍著,也有些激進了?你可知道,我是這裏的一把手呀!”

史永祥語調變得有些沉重了,說:“旁觀者清,當事者迷。要是我這性子和脾氣處在你的位置可能比你還激進。你是一把手!你應該想到,計市長已經代理一把手了,是非常想當一把手的呀。這幾天,我是在耐著性子,客觀地為你考慮。我想過,要是沒有梁書記這一說法,就憑你這麼幹,計市長早以另一種方式和你火對火、杖對杖了,當然,我也想過,就是現在,計市長也不見得不是暗地裏端槍。”

羅冬青看看手表點點頭說:“言之有理,不過,不至於這麼嚴重吧?好吧,我去開書記碰頭會了,找時間再交換意見。”他想的未嚐不比史永祥尖銳,但不願意把這種想法暴露在第二個人麵前。他拿著筆記本,走進常委會議室,見三位副書記都已到場,曹曉林和李迎春挨肩坐著,計德嘉和他倆對麵坐著,羅冬青與計德嘉挨肩坐了下來。他打算利用這種會的形式先來個由底向尖塔分三步的攻心戰術緩緩展開,最後改變計德嘉擬定的黨代會常委擬補人選。幾天來,他已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思索,盡管親眼目睹了尤熠光的見義勇為,在聽公安局長彙報工作時,列舉了他的政績和所獲殊榮,權衡思量,也不適合是常委、組織部長的人選。當然,羅冬青通過聽彙報和觀察,心裏明白,計德嘉連同曹曉林牢牢掌握組織大權,況且所提人選已經通過地區組織部和主要領導同意,自己剛來,想改變並不容易,又不能不考慮到,組織部長人選事關重大,倘若組織路線不能起保證作用,實現經濟騰飛會變成一句空話。他也畫過問號,計德嘉讓尤熠光出任常委、組織部長,是出於什麼考慮呢?不管他怎麼考慮,要實施好塔形戰術。

第一步,壘起寬大的塔底,給計德嘉個台階下。

“計市長,有三件事情,咱們幾個書記碰碰頭。”羅冬青斜眼瞧一眼計德嘉說,“第一件算是溝通思想,消除誤會,就是李迎春同誌無組織無紀律問題。讓李迎春主持今天的大會,沒有事先與你溝通,我事後一想是有點兒主觀了,迎春同誌在元寶山下盡管做的是有益的事情,畢竟是憑著個人意氣,就因為與德嘉市長工作上的不同意見,挨了點批評,就脫離了領導崗位,拋棄了工作,這是一名黨的領導幹部所不應該的,迎春同誌應該深刻反省自己。我所以這樣安排,是考慮組織上對李迎春還並沒有什麼說法……”他故意遮蓋了矛盾的實質(他和李迎春從吃飯後一直談到深夜,又經一番觀察和了解,基本確認計德嘉是因為李迎春揭示矛盾尖銳及給梁威書記寫信,引起計德嘉暴跳如雷,想達到排擠李迎春出領導班子的目的),接著便直接給了計德嘉台階的話題,“李迎春在元寶山下所作所為,德嘉市長也是聽了不了解情況人的反映。有一點倒應該肯定,李迎春同誌雖然做的是有益的事情,並不等於就是正確的。”

李迎春了解羅冬青的意圖,接過話說:“我認真反省認識到,我確實是做得不對。正像羅書記批評的,是一種無組織無紀律和黨性不強的表現,同時也表現出對計市長的不尊重。我應該反省檢討自己,並向德嘉市長道歉。”

計德嘉以為李迎春是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順水推舟:“在對待李迎春同誌的問題上,我也有不冷靜的地方,隻要話說透了,互相理解了,也就行了。”他覺得,來了個羅冬青,與李迎春的矛盾就該降溫了,況且沒有那麼大製約力了,也就在體麵中下了台階。

“好,既然你們二位以誠相待,我當班長的就再沒什麼可說了。”羅冬青放重聲音說,“我來元寶市第一個書記會的第一個議題就這麼順利,心裏很高興。要把元寶市的事情辦好,關鍵在於咱們市委領導班子的團結,領導班子的團結關鍵又在咱們四個書記,這是全市決策中心的核心呀!”

李迎春雖覺這麼說不順氣,想起羅冬青的循循善誘,又主動地麵向計德嘉:“今後,我在反省自己的同時,一定積極支持計市長的工作,有事多請示……”

計德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李迎春把臉轉向羅冬青,他刹那間覺得這位新來的年輕書記也有一種城府,也有計德嘉那種點透不說透的味道,也在說違背心跡的話。這種違背裏不是陰冷,而是蘊含著良知,用冠冕堂皇的話說,叫做領導藝術。政治?這就是政治?他活了五十多歲,憨直忠厚,在官場直言不諱了二十多年,想起了忘記是誰說過的一句話,按本本上說的那種襟懷坦白,就是政治傻子。假話是為了辦好真事而說,辦真事的常用假話做佐料,這就是有人說的真假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事假做,假事真做,真需假,假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