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程拱手道:"皇上洪福齊天,仙恩永享,何出此言?"
皇太極道:"朕不是杞人憂天,漢人皇帝過四十之後,往往會想起繼承大統的問題,朕在位十幾年,卻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今日就請範先生幫我想一想,若有一日朕百年之後,誰可執掌我大清江山,讓我大清能繼續乘風破浪順利前行?"
範文程道:"請恕臣不能回答。"
皇太極有些慍怒:"你是天下第一智者,居然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範文程微笑道:"此事事關王位大統,是皇上的家事,外臣本來就不能多言的。古往今來,漢人的臣子有多少人因此受了命、誤了國的,數不勝數,請恕臣無禮,這個問題,就算皇上將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臣也不能回答。"
皇太極思索片刻,道:"你說得對,這樣問你,確實有些唐突。那朕就換個問題,在我大清國內,有資格繼承我之事業的,我剛剛數了數,也無非三人,這三人是誰,我想範先生很清楚吧。"
範文程道:"這個臣倒可以猜一猜。若論血統,豪格親王排在第一位,但若依祖製,睿親王多爾袞是你兄弟,又戰功累累,也有資格。如果這兩人都不行,那就是福臨貝勒,隻是他年事尚小,不能親政,論情論理,有豪格貝勒和睿親王在,也不可能是他。"
皇太極道:"不錯。朕剛剛想到了這個問題,其實真正有資格接我班的,也就是兩個人而已。豪格是我長子,擁有正黃、鑲黃、正藍三大旗,多爾袞是我親弟弟,擁有正白、鑲白兩大旗,還有阿濟格、多鐸的部眾,他們的實力相當,功績也相當,這兩人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範文程道:"皇上所言極是。"
"以範先生看來,這兩人若論文治武功,哪個更好一些?"
範文程搖搖頭:"請恕臣無知,臣看不出來。"
皇太極深沉地望著他:"你怕什麼?你直說無妨,朕不是漢人皇帝,不會因此治你的罪。"
範文程道:"不是臣為明哲保身,有話不敢直說。實在是這兩人實力能力太接近,臣想不出,誰更適合接替大統。"
皇太極道:"論行軍作戰豪格是個高手,論謀篇布局多爾袞更勝一籌,但若談起我大清未來,我倒覺得他們兩人都不如朕。他們各有幾旗軍馬,但是卻又隻能號令各自的軍隊,不能折服對方,兩人之間近年來爭名奪利,又多有爭鬥,朕活著,還可以牽製他們,但朕若不在,隻怕他們彼此看對方不順多年,可能會骨肉相殘。這一點,朕深憂之。"
"皇上,臣有一言,"範文程深沉地道,"或可解開皇上之惑。"
"你說。"
範文程道:"兩個英雄,五旗兵馬,合而為一,天下無敵,否則,英雄相殘,五旗分裂,大清必亂。"
皇太極點頭道:"你說得沒錯。"
範文程道:"臣倒以為,與其讓兩個英雄為爭個第一,頭破血流,倒不如,讓兩個英雄斷了爭奪的念頭,這第一的虛名,從此就不設了。"
皇太極沉思片刻,突然間心裏一亮,似乎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道:"多謝範先生指教,夜已漸濃,就請範先生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朕自有主意再請教範先生。"
送走範文程後,皇太極命左右速招多爾袞。
多爾袞已經睡去,皇上深夜召喚,不敢怠慢,也馬上趕到了。
進得屋裏,卻見皇太極躺在床上,臉色焦黃,喘息似乎都很困難,多爾袞大驚道:"皇上您怎麼了?"
皇太極呻吟道:"我今日感覺似乎大限已至,恐怕過不了今夜了。"
多爾袞不禁淚水盈眶,道:"皇上您說的哪裏話,皇上您龍體吉祥,再活一百年也沒有問題,皇上身係大清命脈,千萬不可說這樣的話啊。"
皇太極道:"我死不要緊,但就隻怕我這一死,我大清的興國大計,恐怕就要半途而廢了,多爾袞,為我大清前途,我想向你借一樣東西,你可能給我否?"
多爾袞道:"為大清江山千秋萬代,多爾袞命都可以不要,皇上借什麼,隻要我有的,盡管拿去。"
皇太極冷冷一笑,道:"好。我就是要你的命,你可借否?"
多爾袞一愣道:"皇上是何用意?"
皇太極道:"你與豪格暗中有心結多年,我豈不知?隻怕我不久人世以後,你們兩個一定會骨肉相殘,為了爭個皇位的名分而你死我活、內訌不休,與其這樣,不如先折掉一人,以免後患,我想來想去,多爾袞,你曾幾次有害我之心,你母親又是因我而死,我死之後,你若執掌大權,我這一脈,又哪個能得善終?所以對不起,我借你項上人頭一用,你不會感到委屈吧?"
多爾袞站在那裏,呆立半晌,突然一笑道:"皇上說得是。"說完伸手探入腰間,拿出一把短刀。
皇太極看著他抽刀在手,喝道:"你帶刀進來見我,所為何故?"
多爾袞將刀拿在手上,向皇太極床前走近,此時屋中,除了他和躺在床上病得不能起來的皇太極外,再無他人,多爾袞手中的刀鋒在燈光照映下閃爍生輝。皇太極見他手持短刀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一張臉上微有驚慌之色,在刀光掩映下更是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