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欲墜的單元樓,牆上用石灰粉刷著“拆”這個大字,樓中的住戶幾乎都搬完了,隻有地下室中的那戶人家,還在有一天沒一天地磨蹭著,似乎想在這兒賴一個世紀。
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抱著一本薄得不能再薄的圖書坐在地下室的門口,借著微弱的從窗口滲進來的陽光著迷地看著。
一個渾身酒氣的男人手拿著酒瓶,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麵容枯黃憔悴,滿臉的胡子茬,好像有幾個世紀沒有刮過似的,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到小女孩手上的書時,神情變得十分可怕,女孩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絲毫沒有注意到男人的走近。
“你在看什麼?”他一把扯過女孩手中的書。
“爸....你回...來了?”女孩顫抖著聲音說道。
“你又在看《灰姑娘》!”男人怒吼,酒氣衝天。
女孩縮著脖子,恐懼溢上心頭,但她還是心疼地看著父親手中破爛的書。
那是自己滿月時街坊四鄰送來的最貴重的禮物,一本薄薄的圖畫版《灰姑娘》,是她這麼多年來的珍寶。她的母親曾經是大家閨秀,出身顯赫的豪門,卻愛上了身無分文的父親,不顧家裏的反對,與他私奔,卻落得此悲慘的下場。
父親根本不愛她,她的出生對他來說是一個錯誤,一個無法負荷的累贅,他恨她。父親後來染上了酗酒的惡習,每天必定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心情不好就朝母親大喊大叫,溫弱的母親隻是逆來順受地忍著,從來不曾埋怨,雖然在夜裏,她常常聽見母親的抽泣。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做什麼白日夢!女人都是這樣!老想釣個金龜婿,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男人搖晃著,靠在牆上。
書,被男人扔得老遠,如飄零的落葉,殘破得不像樣子。
女孩撿起牆角的書,無聲地哭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個溫柔卻嘶啞的聲音響起。
“哀哀,別哭了。你爸又打你了?”母親憔悴卻仍不失美麗的臉龐映入眼簾。她看到女兒手中緊攢的《灰姑娘》,歎了口氣。
“哀哀.....”
“媽,這世界上真的沒有灰姑娘和王子嗎?”女孩抬起淚痕滿麵的臉。
“孩子,這世界上什麼都有可能。”母親想說否定的答案,卻又覺得太殘忍。
女孩猛地站起來,臉上是堅定,卻又帶著絕望。
不顧母親的阻止,她一把撕碎了心愛的圖書,碎片如雪花般飄落。
“這世界根本沒有童話,灰姑娘的生命中也永遠不可能有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