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死神的翅膀(1 / 3)

自從給首相注射後,皇甫林就沒能見到他。首相在王宮由世界衛生組織醫療首席專家卡洛斯教授全天監護。埃米爾的病情逐日減輕,但首相一直高燒昏迷。這天早上他忽然清醒了,睜眼看看,四周沒有一個熟識的人,他聲音微弱地說:

“我們都屬於真主,終將回到真主身邊。”

未等翻譯把話翻譯給卡洛斯醫生,他已溘然長逝。

幾分鍾後,代首相貝克爾匆匆趕來,卡洛斯悲涼地說:“很抱歉,我已盡了全力,但可悲的是,我實際上毫無作為。很抱歉,貝克爾先生。”

貝克爾心情沉重地同首相的遺體告別。全國的危機遠未過去,他不敢在這裏多停。臨走時,他皺著眉頭對卡洛斯說:

“有人說首相的不幸與那位中國醫生的注射有關。你的看法呢?”

卡洛斯教授遲疑一會兒答道:

“恐怕還不能下結論。埃米爾閣下也注射過,他已經基本痊愈了。我作過一些調查,經皇甫醫生注射過的病人,有死亡的,但大部分已經痊愈。不過,患天花者本身就有自愈的可能,這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經他注射過的健康人有大約20%-30%仍傳染上天花。不過,也有可能在他注射前這些人已是潛在的病人。總的說,由於疫情突然,無法作準確的統計分析,平衡療法是否有效無法確定,但也不能斷定這種療法有害。”

“那我們該怎麼辦?是否製止他?一位中國教授強烈主張這樣作。”

卡洛斯考慮很久才說道:

“不要製止吧。雖然沒有準確數據,但我有一個感覺,經他注射過的病人,似乎抵抗力更強一些。關鍵是現代醫學在這方麵並無靈丹妙藥,既然如此,就讓那位皇甫醫生按自己的意願去幹吧,隻要是無害而可能有效的療法,醫學界應該允許其存在。但願他闖出一條新路來。”

首相下葬那天,皇甫林獨自駕著直升機上天,在送葬隊伍上方盤旋兩圈,看著靈車緩緩地在街上爬行,數十萬科威特人俯伏在地為首相湧經,其中不少步履踉蹌的病人。他拉起機頭衝上天空,在科威特境內毫無目的地盤旋飛行。他飛過科威特南部的丘陵,一會兒又飛越東部的平原。在這個無河之國裏幾乎看不到水麵的反光,公路密如蛛網,到處可見清真寺尖頂上的新月。傍晚時,他把直升機停在南部沙漠的一片綠州中,一群飛鳥被驚動,嘎嘎地飛上天空。

對於首相的去世,法赫米和艾米娜十分悲痛,但悲痛中他們仍忘不了安慰皇甫林,這使皇甫林更加難過。

當然他早就說過,平衡醫藥的藥物隻能去喚醒人的免疫體製,使免疫機製充分動員起來,應付病毒的襲擊。這樣,平衡藥物能把生死平衡點拉得靠近人類這邊。但死亡不可避免,甚至一定比率的疾病死亡是維持人類進化的必要杠杆。

他深信祖父的這些見解,不過,當艾米娜在父親靈前悲痛欲絕時,他仍然難以克製自己的內疚。

他悲涼地仰天長嘯。極目望去盡是漫漫黃沙,連藍天白雲也顯得分外遼闊。隻有腳下是一片綠地,長著芨芨草和駱駝刺,那群驚飛的飛鳥盤旋一陣後又降落在綠州上。他看清了,那並不是伊斯蘭壁畫中常描繪的沙漠飛鳥卡塔,而是一群褐麻色的野鴨。

忽然一道閃電劃過心頭,他驀然想起剛到科威特時,正在下降的飛機曾與野鴨相撞,險些釀成事故。這會兒,那群野鴨顯得有些異常。它們嘎嘎亂叫著,在草地上撲著翅膀。這是在遷徙興奮期常見的行為。但一般來說,處於興奮期的候鳥常常向著遷徙方向鳴叫,這些野鴨卻呆頭呆腦地四處亂撞。

他想起,科學家們早就發現,流感病毒的最初宿主正是野鴨,它們在遷徙期間把流感傳播到世界各地。難道……他立即站起來,向鴨群潛過去,但鴨群早就發現了他,聒噪著飛上天空。

皇甫林咬咬牙,幹脆駕機上天,象一隻鷙鳥一樣撲向鴨群,鴨群恐懼地尖叫著四散飛走,他用直升機再把它們圈過來。混戰一會兒,鴨群的飛行已漸見遲緩。他瞅準一隻野鴨窮追過去,等到直升機與野鴨並行時,他歪過身子,一把扯住那隻野鴨的翅膀把它拽進機內。他用兩腿夾住野鴨,掏出手絹把鴨子綁起來,然後就急急向舒赫特軍營飛過去。

陳大中教授這幾天已略為鬆閑,疫苗生產已走上正規,不用他多操心了。生產的疫苗經過在科威特城區的試用,效果很好。

這天,他靜下心,想同國內的妻子通一次電話,來科威特已經六天了,他還未向家裏報一聲平安呢。妻子剛在那邊喂了一聲,忽然專家組的山口川夫急急走進來:

“陳先生!陳先生!”

他的表情十分驚慌,陳大中心房猛然緊縮。他知道山口川夫一向鎮定,不是萬分緊急的情況,他是不會這樣失態的。他趕緊對電話說了一句:

“又有緊急情況,稍後我再回話吧。”

就掛上了電話。山口川夫急急說:

“艾哈邁迪、舒韋赫等地的病毒樣品送到後,我仔細作了檢查,它們與首都科威特的病毒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變異。”他補充道:“這個結果我已複核過,你看,這是放大十六萬倍的病毒照片。”

兩個人苦笑著麵麵相覷。每種病毒都有自己獨特的外殼,人類的抗體是特異性的,每種抗體正好與相應病毒子粒的抗原決定簇外形吻合,於是就能中和掉它的毒性,恰象一把鑰匙開一把鎖。照片上,各地天花病毒的外形是一樣的,僅抗原決定簇有人眼不易察覺的變化,但這點變化足以使他們已生產的“鑰匙”失效。

這就是說,一切又得從頭開始。但在新疫苗試驗成功之前,變異病毒足以殺死一半科威特人,並蔓延到世界各地。

陳大中無論如何不敢相信這一點。他知道,病毒由於構造極為簡單,相對來說比較容易產生變異。流感病毒是最易變異的,它通過體內八條DNA短鏈的排列組合,每十幾年就能隨機產生一種致病病毒。但天花病毒在變異性上屬於中等穩定程度,他們不該在短短幾天內發生這樣大的變異啊。

陳大中呆呆立著,大腦中飛快地思考。是不是因為從太空來的病毒,其變異性本身就十分凶猛?抑或這多種病毒是在實驗條件下逐步分化變異的,現在被人同時撒播到科威特不同地區?

他打了一個寒顫。如果是這樣一個用心周密、心地陰毒的對手,那麼現代醫學傾其全力也難以對付。

外麵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一駕小蜻蜓單座直升機落在院內,未等旋翼停止轉動,皇甫林就急急跳下來,手裏拎著一隻野鴨跑進屋:

“快點檢查,我懷疑是它把病毒帶進科威特!”

山口川夫一句話也沒問,接過野鴨就到顯微鏡室去了。他從鴨嘴中刮出一點粘液,放在觀察鏡下。隨著調焦過程,那些圓圓的周邊長有小凸起的天花病毒變得清晰起來——又是一個新種!

等他拿著結果返回,代首相貝克爾也匆匆趕到。從山口川夫的神色,大家已看到結果,皇甫林苦笑著說:

“其實,不用鏡檢我就知道了結果。我發現鴨頭的皮下植入一個綠豆大的東西,喏,就是這個。”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很小的立方塊。“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但估計它是控製野鴨定向功能的。那些野鴨的行為很異常,它們似乎喪失了方位感,神情亢奮,暈頭暈腦。”

山口川夫說:“對,它們攜帶大量的天花病毒,而且是我們尚未檢查到的一個新種。天花病毒不能使鳥類患病,它是隻是作為中間宿主。”

貝克爾忽然想起一件事:

“漢塔病毒!伊拉克在一月前為全體人民注射了漢塔病毒疫苗,隻有庫爾德人除外。看來,這所謂的漢塔疫苗一定就是天花疫苗,他們那時就已經預謀好了!”

屋內氣氛十分沉重,他們甚至感到一種深深的屈辱,一個頭腦簡單的狂人編造了一個慧星的神話,把全世界蒙騙了將近10天——對於現代戰爭來說,10天足以把一個國家從地圖上抹去。現在答案揭開了,它是那樣明顯,那樣無可置疑,各種事實都在向這個答案靠攏。可是,在這個中國人拎著野鴨闖進屋裏之前,為什麼沒有人想到這一點?

皇甫林憂心忡忡地說:“伊拉克的醫療隊……”

每個人都悚然驚覺。自然,如果這是一場不宣而戰的生物戰爭,是伊拉克精心策劃的,那麼,伊拉克醫療隊的針管裏絕對不是薩拉米的轉移因子,而是未經減毒的天花病毒或其它致命病毒,貝克爾首相疑惑地說:

“我一直派人監視著他們。從注射效果看相當不錯,不少病人已經痊愈。至少說沒有發現突然得病的人群。”他果斷地說:“不管怎樣,我要把他們全部逮捕後再逐步甄別。另外,還要通知各國政府和多國部隊,請他們密切注意伊拉克國內動態。科威特人被疾病征服後,伊拉克軍隊恐怕就要出動了。”

幾小時後他們得到了確鑿的證據。通過複查KH-23鎖眼式衛星十天來拍攝的膠片,他們發現十幾撥鴨群都不是從北方路過,而是從巴格達以北的薩邁拉榮軍醫院裏突然冒出來的。

在距科威特以南的波斯灣洋麵上,多國聯合艦隊已進行了十天的軍事演習。這裏有以“羅納德·裏根號”為首的美國核航母特混艦隊,以“鄧世昌號”為首的中國核航母特混艦隊,以“庫圖佐夫號”為首的俄羅斯核航母特混艦隊。英國、法國也派了幾艘導彈護衛艦或獵潛艦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