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粉鴿 馬得林
人文主義技術哲學，作為一種文化哲學現象，它與人類文明進程之間存在著一個“伴生”關係。人類文明進程是一個不可阻擋的曆史過程，也是人類目標和意誌的實現過程，人類有理由為此驕傲和自豪。所以樂觀進取和對未來充滿信心是人類意識的主流。但是，由於人類文明進程主要是靠技術進步推動的，實際上是個技術化的過程。而技術化過程必然改變和影響人的天性和自然的本性，必然導致技術與人、自然、社會之間的一係列矛盾、衝突。為解決這些衝突，人們去發展新技術，而新的技術必然帶來新的問題。
未來文明的發展和人類困境的解決依然要靠不斷創新的技術，但是由於技術的兩麵性，即便是再精致的技術也不可能讓“外部代價”銷聲匿跡。“未來文明的原點”在哪裏？這在人們心中總是捉摸不定的。並且技術發展速度越快，未來社會發展的變化就越大，不可控因素就越多。人們也就更有理由對自身命運倍加關注和對未來前程更加擔憂。所以在此過程中人文主義者的技術之思也許能給處在困境中的人類提供一些有益的理論指導作用。在此我們嚐試提煉人文主義技術之思的實質，從而總結出一些富有成果的理論啟示。
一、人文主義技術之思的實質
人文主義者的技術哲學作為一種理性存在，是一種否定性的思維方式；作為一種方法，它是技術理性批判的一種表現形式；作為一種社會思潮，它是技術兩重性內在矛盾劇烈衝突的外部體現。
1.對人文主義技術觀的認識論反思
人不是先知，未來對人總是一個神秘的、不確定的未知世界。但是趨利避害的生存本能促使人類關注自身命運，為人類活動進行超前思維。而早期人類所走過的艱險之路，形成了人們對未來的多重選擇。這一直影響著人們的實踐活動和思維方式。其實，人文主義者對技術的反思和批判實際上是人為了把握客體的內在必然性而對現實存在進行的否定性思維的一種外部意識表現。
黑格爾在《精神現象學》中指出，意識的本質是思維，而思維的本質是否定，懷疑性正是否定性和無限性的表現。否定性思維能使主體通過自身能力的實現，擺脫機械論和命定論。對事物的懷疑和判斷，防止了認識的片麵性，從而使意識的觸角更接近客體的內在本質。康德就曾以“批判哲學家”自居，他說：“我們這個時代可以稱為批判的時代，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逃避這個批判。宗教企圖躲在神靈的後麵，法律企圖躲在尊嚴的後麵，而結果正引起人們對它們的懷疑，並失去人們對它們真誠尊敬的地位。因為隻有經得起理性的自由、公開檢查的東西，才能博得理性的尊敬。”這種懷疑和批判包含著肯定，包含著一種創生的萌動，包含著一種合理性的期望。因此，人文主義者的技術之思作為一種理性的認識判斷，具有很強的理性透視功能。
2.從方法論看對技術的人文之思
技術理性在現代文明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即它規範著現代文明的進程；它構成現代文明社會的統治意識；它帶來了整個社會文化領域的技術化。技術理性的這種角色使它具有了理性至上、征服自然、效益優先的特性，它把自然界的一切包括人本身，都設定為了可控製、可設計的“技術係統”。正如海德格爾在《林中路》所說的：“現代人把存在的整體當作生產的原材料並使整個世界服從生產的視野和秩序。”這種現代化大生產是技術理性一統天下的時代。
技術理性的文化霸權，使它在現代社會越來越暴露出自身的負麵性，科學與人文的矛盾對立加劇，以人為重心的人類中心主義進一步走向極端化，自然價值淪落，全球問題爆發等等。有學者就曾將技術理性的負麵性概括為這樣幾點：“技術理性以支配自然為前提，它將導致外在自然的破壞和人的內在屬性的限製；技術理性的數學式思維方式作為認識和解釋自然的工具，它把一切包括人都作為可算計的對象，世界失去了多樣性；技術理性追求唯理性思維，它隻看重效率，而無視價值和公平；技術理性以哲學上的經驗主義、唯理主義、實證主義為理論依據，以知識的基礎代替人生的意義，以功利主義之眼看世界。”
人文主義技術哲學則主要是對技術的批判式反思，尤其是對“技術思維”進行了深刻揭示，這是其不同於單純研究技術理論本身的“工具論”或單純肯定技術的技術樂觀主義和技術霸權主義的獨特之處。人文主義者將技術放在更大的背景係統中，或將技術本身看作一個構造一切的巨係統，從而充分洞察或放大了技術所包含的潛在危機。而懷疑、批判、反思正是人文主義技術反思的基本理論品質。
3.從社會經濟背景分析人文主義的技術之思
人文主義技術哲學揭示了技術兩重性在技術自身內在邏輯發展和社會功利主義驅使下的多種矛盾。技術的兩重性可以從兩個角度體現出來，一個角度是技術內在屬性的兩重性，即它的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另一個角度是技術與社會相互作用的兩重性，即社會歸屬和善惡價值的兩重性。
就第一個角度看，技術作為自然界物質變換的手段、方法和活動，總是尋求完善化、高效化和簡單化。它在提升文明的同時也侵蝕人類腳下這塊堅實的根基，使得人們失去了與大自然的親密接觸。技術發展的邏輯指向是反自然的，文明提升的程度越高，自然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從第二個角度看，技術的應用同人們的利益、價值觀密不可分。技術進步造就了私有製的社會體製，私有製又承載著技術向更高的形式推進。正如階級的對抗，不同利益集團的鬥爭，它們構成了文明社會發展的交響曲。
人文主義的技術之思實際上透視到了這兩個角度。海德格爾、埃呂爾作為人文主義者的代表著重就技術自身、技術本質的問題進行了反思，他們看到技術作為一種“自主性”的力量在全麵從“物質”的角度建構人、自然、社會的同時，卻也在全麵消解人、自然和社會。技術的危機就是時代的危機，也是現代化的必然代價。法蘭克福學派以及芒福德等人的技術哲學則較多從社會背景的角度剖析了技術對社會製度甚至對意識形態的侵蝕或滲透，正是技術理性的全麵貫徹而使私有製的危機更加深化，而資本主義中的人也變成為技術化的單麵人，即人和社會的全麵異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