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偉力 王強
一、科學精神的內涵與價值
1.科學精神概念的形成
最早對科學精神進行過比較係統研究的是美國著名科學社會學家默頓。他於1942年發表了《科學的規範結構》一文，他在該文中首次係統地提出了“科學的精神氣質”這一概念。默頓認為：科學的精神氣質是有感情情調的一套約束科學家的價值和規範的綜合。默頓指出，現代科學的精神氣質有四條基本規範：普遍性（Univer sallsm）、公有性（Commnism）、無私利性（Disin teres tedness）、有條理的懷疑論（0rganized Skeptic）。普遍性要求民族、國籍、宗教、階級和個人品質等或者任何諸如此類的特征都不應在對任何科學家的研究成果的評價之中予以考慮，即對正在進入科學行列的假說的接收或排斥並不取決於該學說倡導的個人屬性或社會屬性。公有性要求一項新的科學成果公開以後，其創造者個人不得宣稱占有這一新思想、新信息或新理論。無私利性要求科學家為“科學的目的”而從事科學研究，要求科學家們不把從事科學研究視為帶來榮譽、地位、聲望或金錢的敲門磚，並譴責運用不正當手段在科學競爭中抬高自己或壓倒對手。有條理的懷疑論提倡一種懷疑精神，即“科學向包括潛在性在內的涉及自然和社會的每一個方麵的事實提出疑問。”
雖然距離默頓提出“科學的精神氣質”已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但人們關於科學的精神氣質爭論從來就沒有停止過。直到目前，一直沒有一個公認的定義。有人從價值觀的角度，將科學精神定義為：人類從事科學研究的過程中形成的世界觀和價值觀；有人從科學活動的立場出發，將科學精神定義為：對科學本質的理性追求；有人從科學家的角度出發，將科學精神定義為：科學家群體的行為規範所表現的精神氣質；有人從行為方式出發，將科學精神定義為：對科學真理的不懈追求的行動和決心；有人從人文視角出發，把科學精神定義為：科學精神本身是一種人文精神、是人文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還有人從曆史角度出發，把科學精神定義為：科學精神是帶有很強曆史邏輯性的一種精神，是科學在其發展過程中形成的、打上了深刻曆史烙印的一種曆史精神。
從科學發展的曆史進程來看，科學精神是一個整體，人們在這一問題上之所以難以形成統一的觀點，其根本原因在於科學研究本身就是多元化的，而與之聯係的科學精神的內容也是隨著社會發展而不斷擴展和變化的。所以，站在不同的角度或不同的曆史階段可以給科學精神賦予不同的層次和內涵。科學精神是從科學史、科學活動的過程、科學與社會的關係中抽象出的關於科學本性的主觀體現。
2.科學精神的內涵
如果把西方科學的興起與繁榮看做是近代科學的源頭，通過中西科學傳統的差異和科學發展結果的對比，科學精神至少應當包含三個基本要素：探索求知的理性精神、實驗驗證的求實精神、崇尚自由的懷疑精神。
（1）探索求知的理性精神。探索求知的理性精神是科學賴以產生和發展的精神基礎。麵對著一個被認為是神創造的世界，敬仰著多如繁星、主宰著人類命運方方麵麵的眾多神靈，古希臘先哲們在產生於原始農業耕作基礎上的東方智慧啟發下，開始了對宇宙自然奧秘的理性思考。科學活動是探索、解釋和發現自然規律的精神活動，科學活動與人類的生產實踐密不可分。
但是，僅有這一點，科學的產生和發展也是不可能的。科學既產生於人類的生產實踐，也來自於人類天然的好奇心，來自人類把自然作為一個整體來理解的理性要求。日出日落，鬥轉星移，花開花落，季節變幻，大自然中的絢麗多彩、千變萬化的種種現象激發了人們的好奇心和尋求其中奧秘的欲望。當人們由此而去探索，並試圖得出一個係統地理解世界的總體框架時，科學就開始了它的曆程並形成了所謂的學者傳統。正是這種好奇心和求知欲引導人類進入了科學的聖殿。同時，科學家對理性主義的堅定信念是科學發展和進步的基礎。自然界秩序、規律的存在和可理解性的堅定信念是全部科學的認識論的基礎。正如愛因斯坦所說：“要是不相信我們的理論構造能夠掌握實在，要是不相信我們世界的內在和諧，那就不可能有科學。這種信念是，而且永遠是一切科學創造的根本動力。在我們的一切努力中，在每一次新舊觀點之間的戲劇性的衝突中我們都認識到求理解的永恒的欲望，以及對於我們世界的和諧的堅定信念，都隨著求理解的障礙的增長而不斷地加強。”科學家何祚庥也曾指出，科學離不開經驗，然而科學高於經驗，它是人類理性思維的產物。那種完全違背科學精神的經驗主義認識論，是應該糾正的。
（2）實驗驗證的求實精神。科學精神及其哲學和文化意蘊也集中地通過科學研究活動中所運用的方法體現出來。科學研究的目的是為了揭示事物內在的規律，而達到這一目的重要途徑就是觀察和試驗。科學的求實精神主要強調了科學實驗的重要作用。強調任何理論正確與否最終都隻有通過實驗來檢驗。正是這種試驗驗證的求實精神才使理論的真理性得以保證。近現代科學的發展告訴我們，一切科學研究都必須從經驗材料出發，而不是從已有的理論原則出發，都必須經過科學實驗的檢驗驗證。實驗求證的求實精神要求科學家從實際出發，麵對客觀事實，衝破傳統觀念的束縛，堅持實事求是的嚴謹態度，從而使科學區別於宗教迷信和非科學。
（3）崇尚自由的懷疑精神。科學的假說是從已有的科學知識和科學理論推斷出來的，但是必須得到可重複性試驗或觀察事實的證明。懷疑精神可以幫助科學家從對舊有理論的堅信不疑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使科學家去評判和檢驗科學假說的真偽。懷疑精神並不是盲目地懷疑一切的懷疑主義，而是擺脫迷惑的理性前提。就一般意義來說，無論科學懷疑精神還是懷疑主義，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作為認識的一個環節。但是從實質來分析，兩者又是有原則的區別的，它們之間的明確界限不能混淆。有了懷疑意識，人們才能獨立思考和判斷，排除輕信和盲從，從而接近科學的理性。同時，科學研究是一種自由的創造活動。自由是科學懷疑精神的前提，任何的先在的條件和限製都會製約科學的懷疑精神，從而製約科學的進步。
科學精神的各要素是一個整體，它們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各要素本身隨著時代的發展又會擴展出新的要素。探索求知的理性精神需要科學的非功利性被廣泛接受；實驗驗證的求實精神需要互助共進的協作精神；崇尚自由的懷疑精神需要科學寬容精神的支持。科學精神的這些要素相互交織，共同貫穿於科學活動之中，為科學活動提供了巨大的精神動力，是科學活動永不枯竭的源泉。
3.科學精神對科學的意義
從公元前1世紀到公元15世紀之間，在獲取自然知識並將其應用於人們的實際需要方麵，中國文明比西方文明有效得多。但是近代科學隻在歐洲文明中發展，而未在中國文明中成長。中西學者多年來試圖從多種角度來解答“李約瑟難題”，但迄今為止，也沒有得到統一的認識。通過對中西科學傳統的對比，我們可以得到這樣的推斷：近代的科學之所以誕生在歐洲，其深刻原因就在於西方科學傳統蘊含和培育了科學發展所必需的科學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