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提手搭涼棚，無奈的歎息從肺腑傳出：這個春天，冷暖無常，寒潮不斷。
遠處的天邊，灰暗的雲層正在向著巴拉提的居住地漫漶而來。
一支失散的羊叫著跑過來，站在巴拉提身邊。
一隻鳥孤單地貼著地麵飛向遠處的林帶。
一枚草葉被風吹上了天，飄飄蕩蕩地移動著。
饢坑前忙碌的身影是努爾古麗，巴拉提的妻子。
燉肉的味道在空氣中飄蕩著。
巴拉提的父親，把一個家正在捆紮成行李。
三峰駱駝靜靜地臥在門前等待轉場。
遠涉的氣息彌漫了這片區域的每一個縫隙。
巴拉提昨夜觀察天相，今天是一個陽光溫暖的日子。
一匹棗紅馬繞房一圈，一聲長嘶吹響啟程的號角。
巴拉提的妻子鎖好房門，並在鐵皮覆蓋的饢坑上壓上一塊大石頭。
那條通向夏牧場的土路上，一群牲畜揚起一條巨大的煙陣。
兩個弟弟，跑前跑後，尖利的口哨修正著前進的隊伍。
牧羊犬精神飽滿地歡跑著。
駱駝伸長脖子，緩慢地移動著。
第一個夜晚來臨了。星月皎潔，寒風刺骨。
牧羊犬慵懶的吠聲此起彼伏。牛羊繞著氈房，沉沉入眠。
雲杉樹上的露珠，和氈房內的心跳一起嘀嗒作響。
牧民的呢喃掉進了冬不拉的琴聲中。
美麗而又曖昧的晚上，峽穀深處的小河潺潺成一幅古老的遊牧畫卷。
積雪遍野，雪路茫茫，艱難跋涉。
峽穀深處的公路上，車來車往。
兩隻羊陷入雪坑，擾亂了隊伍前進的步伐。巴拉提救出一隻羊，愛憐之情溢滿臉頰。
那幾隻春羔倒下了，叫聲奶味十足。又一頭母羊倒下了，伸長的脖子朝著草場的方向。
暗淡的天空，暗淡的一天。
起風了。雨夾雪。融雪積水。薄冰如鏡。
遠處雪崩的聲音，路基下冰層的斷裂聲，牛羊的叫聲，汽車的喇叭聲。
每一種聲音都敲打著巴拉提的心坎，每一種聲音都牽扯著繃緊的神經。
幾隻烏鴉穿越雨雪，叫聲冰冷刺骨。
停下來吧，明天再走。
雪停了，風更緊。一道生命的潛流緩緩地移動著。
翻過達阪，就是勝利！
又有五隻懷孕的母羊倒下了，散大的瞳孔寫滿失望、無奈、怨恨。滑倒，掙紮。滑倒，掙紮。
粗重的喘息。冬羔的叫聲。死神的聲音在耳畔叫囂著。
模糊的畜群，模糊的雪地，身邊的妻子，前麵的兒子……
這是第七天後的淩晨，遠處的草場靜寂遼闊。牧草在雪水中泛著淡淡的綠色。
巴拉提默默無語，滿身的疲憊。
而那遠處的天邊，一團黑色的雲正在緩慢地移動，也許明天，或者後天，一場新的寒流就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