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er——漫談佚名的《睡吧，寶貝》
汶川地震詩歌中寫孩子的詩數量最多，而哀悼孩子遇難的詩則占了相當一部分，佚名的《睡吧，寶貝》便是其中的佳作之一。
此詩給人的深刻印象是“詩從肺腑出，出則愁肺腑”，感人至深。“詩從肺腑出，出則愁肺腑”，語出北宋大詩人蘇軾的《讀孟郊詩》“詩從肺腑出，出則愁肺腑。有如黃河魚，出膏以自煮”，是評論唐代詩人孟郊的詩的。這裏，我借用這兩句詩評論佚名的《睡吧，寶貝》當是頗為貼切的。眾所周知，詩是感情的產兒，因情而生。正如陸機《文賦》所言：“詩緣情而綺靡。”詩因情而生，此情當真摯強烈，如“從肺腑出”。詩情的表現形態有喜情、悲情等。佚名的《睡吧，寶貝》抒發的主要是悲情，且在抒發悲情時與眾不同。
詩以“睡吧，寶貝”作為抒情主線，貫穿全詩。前兩節，以相似的結構寫，分別以問孩子們“寶貝，怕了嗎”與“寶貝，痛了嗎”開篇，以“不怕不怕寶貝/一切都已過去了”與“心疼好心疼/寶貝，睡吧/睡下就不痛了”勸慰語結束，中間則通過“是誰喊了爸爸”等排比，通過“沉重的物體劇烈的坍塌”與孩子們“絲綢一樣嬌嫩的皮膚”，“花枝一樣脆嫩的骨頭”強烈的對比，將哀悼孩子們遇難之深情抒發得委婉動人。
中間幾節，借助一連串的比喻大寫特寫孩子們美好的一麵，進一步委婉地抒發其悲情。在作者的筆下，孩子們像“流星一樣純潔”，像“月亮一樣”，像“百合花”一般美，是這麼令人疼愛，然而，這一切都被一場大地震毀滅了。以美好的孩子們被毀滅抒發悲情，則愈見其悲。於是作者寄托於理想，想象孩子們“靈魂一定打開了翅膀/迎著風飛向天堂的方向”，並相信孩子們“隻是一粒種子/被親人用手和著血淚/重新種下/春天再來時伸個懶腰/長成一棵樹一朵花/或者變成蝴蝶/你追我趕飛在陽光下”，想象奇特，具有美感，而這更反襯出作者哀悼孩子們在地震中遇難的悲情之深。
詩的最後一節，先是勸孩子們“寶貝，睡吧/成年累月辛苦讀書/讓睡眠安撫你們疲倦的夢吧”；接著，勸孩子們“別再委屈”，因為“天都哭了/哭了多少愛你們的人啊/心裏淌著血淚如雨下”。乍看，這似乎是告慰孩子們的在天之靈別再委屈，實際上是“和淚而下”的文字，字裏行間滲透了作者哀悼孩子們遇難的一腔真摯而強烈的悲情。
應該說，這種悲情的抒發具有審美價值。黑格爾指出：“在一個深刻的靈魂裏痛苦總不失其為美”。雖然，我不知道《睡吧，寶貝》的作者姓名，但從詩中可以看出其靈魂是“深刻的”，其痛苦來自這“深刻的靈魂”，因而，這痛苦“不失其為美”，給人以強烈的震撼力。
總之，此詩寫悲情，“從肺腑出”，層層遞進，感情越旋越深，動人心弦，頗值一讀。
附原詩：
寶貝，睡吧
佚名
寶貝，怕了嗎
天崩地裂嚇壞你們了吧
是誰喊了爸爸誰尖叫著媽媽
誰又驚懼失措顫抖著把眼淚滴下
不怕不怕寶貝
一切都已過去了
寶貝，痛了嗎
那些沉重的物體劇烈的坍塌
你們絲綢一樣嬌嫩的皮膚
你們花枝一樣脆嫩的骨頭啊
心疼好心疼
寶貝，睡吧
睡下就不痛了
流星一樣純潔的寶貝
月亮一樣手心裏的寶貝
廢墟中摧折的百合花
你們的靈魂一定打開了翅膀
迎著風飛向天堂的方向
那是唯一配讓你們居住的地方
讓我們祈禱輪回吧相信能量不滅
相信你們隻是一粒種子
被親人用手和著血淚
重新種下
春天再來時伸個懶腰
長成一棵樹一朵花
或者變成蝴蝶
你追我趕飛在陽光下
寶貝，睡吧
成年累月辛苦讀書
讓睡眠安撫你們疲倦的夢吧
別再委屈天都哭了
哭了多少愛你們的人啊
心裏淌著血淚如雨下
right——選自解放軍文藝出版社《感天動地——汶川大地震詩歌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