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從飲酒習俗看民族心理(2 / 2)

黃周星在《酒社芻言》中說:“世俗之行苛令,無非為勸飲計耳,而不知飲酒之人有三種:其善飲者不待勸;其絕飲者(酒量小,一喝就醉者)不能勸,唯有一種能飲而故不飲者宜用勸。然能飲而故不飲,彼先已自欺矣,吾亦何為勸之哉?故愚(作者自稱)謂不問作主作客,唯當率真稱量而飲,人我皆不須勸。”黃周星所言極是,他講的道理也不深奧,人們一聽就明白,一想就會通。而且與黃周星見解相同的曆代皆大有人在,但是為何千百年來一直如此呢?這正是風俗所具有的獨特約束力。不論人們是否願意如此,但是約定俗成的力量卻會迫你就範。那麼,勸酒習俗所透射出的社會心理究竟是什麼呢?初步探尋可知,大約不外乎“好客”與“禮”這兩層意思。

夏商之時,人們(奴隸主貴族和一些自由民)飲酒多在各種祭祀之後,人是代替諸位神靈享口腹之樂的,誰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以醉為限度。當時人們能“靡明靡晦,式號大呼,俾晝作夜”(《詩經·大雅·蕩》)地狂歡飲酒。到了周代,飲酒方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顧炎武在《日知錄·酒禁》中說:當時飲酒,“一獻之禮,賓主百拜。終日飲酒,不得醉焉。”這顯然是周代貴族和自由民按周禮的儀度化要求而采用的飲酒方式。今存的《儀禮》十七篇中就有許多關於這種飲酒方式的文字。孟僖子曾說過這樣的話:“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左傳·昭公七年》)強調了儀度修養的重要性。儀度修養的關鍵是謙恭待人,即所謂“讓,禮之主也。”(《左傳·襄公十三年》)“卑讓,禮之宗也。”(《左傳·昭公二年》)這種謙恭待人的儀度修養要求人們“動則思禮,行則思義。”(《左傳·昭公三十一年》)於是在酒宴之上,主人謙恭待客,賓客謙恭謝主人,“賓主百拜”,喝酒隻不過是一種禮儀的方式而已,無怪乎能“終日飲酒,不得醉焉”了。

周代這種強調禮的儀度化的飲酒方式,在後來曆代的國宴一類的大型酒宴上得到延續。除此外,它還對曆代社交宴會和民間的酒宴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並由此形成了主人不勸酒,客人不便多飲酒的社會心理。這種由禮儀的積澱而演變形成的社會心理,刺激著好客的主人千方百計地勸酒,於是各種勸酒方式也應運而生了。

好客是中華民族的傳統,“朋友來了有好酒”是我國人民好客的具體體現,勸酒是表達這種好客心理的一種習俗。我國各民族中多有勸酒的習俗,但是比較起來,許多兄弟民族的勸酒方法遠比不上漢族勸酒方法那樣豐富多彩。探討其根源,恐怕與“禮”(儀度化的禮)的影響程度有關。也就是說,兄弟民族的勸酒心理主要是好客,而漢族的勸酒心理除了好客外,還有儀度化禮的積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