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吳趼人:幽默詼諧,“小說巨子”(2 / 3)

趣聞逸事,幽默詼諧

吳趼人最初居住在上海西門外,後遷入乍浦路多壽裏。他常常在所居的門上貼上標著“繭暗”二字的梅紅紙幅,這幾個字的繁體字看起來好像蘭閨詩鈔,令人誤認為出於女子手筆。但實際上他生性詼諧,常常一言既出,四座傾倒,又狂放不羈,每於酒後論天下事,慷慨激昂。這期間的吳趼人,也留下了大量的趣聞逸事。一日,有某小報與之筆戰,誤以“山人”二字和山樵、山民為同一意思,竟將“我佛”二字連綴成文,登於報上。吳趼人看後,狂笑不已,翌日,揮筆疾書:“我係佛山之人,故曰我佛山人,何得竟施腰斬之罪,將佛山兩字斷成兩截?佛說未免罪過。”他早年患有哮喘,年過四十之後,哮喘加重,家境陷於窘難。一次寫信給一位朋友告貸,撿了一隻七孔八爛的破襪子,附在信裏,信箋上寫了八個字:“襪猶如此,人何以堪。”朋友收信後,了解他的窘境,立即解囊相助。

他先取字“繭人”,據《大樹堂吳氏族譜》記載,吳氏世家係出春秋延陵的吳邑(今江蘇常州)。其六世祖創立了吳氏大樹堂,為家族發祥之地。而將大樹堂推向榮耀高峰的,顯然是進士出身,官至湖廣總督的吳榮光,他曾以本地區無可爭議的崇高地位主修道光版《佛山忠義鄉誌》。吳趼人曾有筆名為“繭人”,就是為了紀念曾祖父吳榮光任貴州巡撫時為民推廣養殖柞蠶的事跡。

吳趼人有一位朋友李寶嘉,曾向他借了大洋二百元,並寫了借票。後來李寶嘉得病將死,自己打量沒有能力還這筆錢了,便把吳趼人請去,求他放棄債主的權利。吳聽了李寶嘉的話,便慷慨地把借票拿出來折成紙蝴蝶,說道:“我吳某焉保生平無負人處,豈能苛責人負?”並將自己囊中二十元送給李寶嘉作醫藥費。回到家裏,妻子告訴他家已無米,他神色安然。此事足見吳的俠義心腸,值得稱道。

這樣的幽默詼諧,在其主持《寓言報》時得到了更為淋漓的體現。《寓言報》比由德國創辦的國外最早的寓言刊物《寓言》還要早問世五十六年,幾由吳趼人一人獨撐。他善於運用“比”的手法,來反映病態的社會和人生,試舉其《指甲國籍》為例:有個笨人幾乎連冷暖饑飽都分不清。死後晉見閻王,閻王恨他太沒用,要罰他來世做畜生,又轉念一想,此人生前並沒大錯,還是罰他做人身上的東西吧。閻王便詢問判官,判官說:“他愚蠢無用,罰他做眉毛、胡須吧?”閻王說:“胡須、眉毛關係到人的儀表,還是罰他做指甲吧。”笨人急忙哀求道:“如果叫我來世做指甲,小人願做中國人的指甲,碰到愛惜的人,可長到數寸,至少也可長到數分,總算有個出頭之日;倘若落在外國人手裏,他天天用刀剪去,我就永無出頭之日了。”可以說,吳趼人是中國近代寓言史上最重要的作家,隻不過,這樣的成就被他的小說光芒所遮蔽了。

走職業之路,創《新石頭記》

早在辦報期間,吳趼人就嚐試進行小說創作並與小說家李寶嘉結交,受益良多。李與吳惺惺相惜,皆為性情中人,有一事可為見證:1902年12月,曾國藩之孫曾慕陶保舉李與吳入經濟特科,馬上有官員彈劾李氏,李寶嘉笑稱,乃是真知我者,遂“辭不就征”。吳趼人也夷然不屑曰:“與物無競,將焉用是?吾生有涯,姑舍之以圖自適。”堅與李寶嘉共同走上職業小說家之路。

當然,真正令吳趼人發憤的是,1903年4月,李寶嘉的長篇小說《官場現形記》開始在報上連載,“購閱者踵相接”;9月,劉鶚的《老殘遊記》又引起了巨大反響。這讓不甘人後,受梁啟超小說救國論影響甚深的吳趼人坐不住了,沒過多久,他的章回體曆史小說《痛史》就開始在《新小說》上問世。《痛史》講述南宋滅亡,元軍入主中原,權奸賈似道賣國求榮,文天祥等忠臣義士奮勇抗元的故事,再現了廟堂腥膻、幹戈遍地的民族深重災難,狀寫元人淫殺之酷,是一部憂傷憤激之作。其在自序中說:“吾於是發大誓願,編撰曆史小說:使今日讀小說者,明日讀正史,如見故人;昨日讀正史而不得入者,今日讀小說而如身親其境。”顯然,他認為小說與正史可互為補充,互為驗證。

接下來吳趼人還寫了一部最初標為“社會小說”,後又改標為“理想小說”的晚清長篇科幻小說《新石頭記》。當時,社會上出現了大量的《紅樓夢》續作,它們大都“托言林黛玉複生,寫不盡的兒女私情”,家族興旺,皇恩浩蕩,蘭桂齊芳之類。而《新石頭記》與此迥然不同,承繼了《石頭記》的迷幻時空框架,小說中,賈寶玉在1901年複活,到上海、南京、北京、武漢等地遊曆,目睹了大量火車、輪船、電燈等電氣化的新事物,甚至乘坐潛水艇由太平洋到大西洋,由南極到北極繞地球一周,為高度發達的西方科技文明所震撼,並自信將來有一天中國也能製造這些東西。對於這部在文學史上占據一席之地的小說,通常的評價是說它集中反映了作者對烏托邦式的社會和國家製度模式的向往,但它的另一重大價值在於它的科幻色彩與超越常人的想象力,如飛車、電炮、潛艇等,放到今天猶能給人遐想,而這一點,應該與吳趼人當年在江南製造局的經曆有莫大關係,冥冥中命運的安排,確實有令人難以深究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