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回兒子的車28(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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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費

從收發室出來,老王手裏多了一張500元的稿費單——那是老王用了三個月時間,修改了二九一十八遍,投了三九二十七家報刊,才發出來的一部短篇小說的稿費。老王正低著頭,喜滋滋反過來複過去看著,走著。眼前突然一閃,那張稿費單就飛到了另一隻手裏。老王嚇了一跳,正要發怒,一看是對桌辦公的老趙。老趙拿著那張單子笑嘻嘻看著,很誇張地說,老王,厲害啊,一次來這麼多,都快趕上我半個月的工資了。請客,這次怎麼著也得請客!老趙的吆吆喝喝聲引來了辦公室的好幾個同事。他們一起嚷嚷著非要老王請客不可。

老王心裏犯了難為。實在不是自己小氣,是這筆錢早已有了用場。

老王愛好寫於文學創作,是當地小有名氣的作家。兩周前,為搜集創作素材,老王到鄉下采風,在一所偏遠初中,機緣巧合,老王遇到了牛小鹿——那個和自己的女兒一樣,正上初一的男孩。這孩子很不幸,父母早亡,跟著七十多歲的爺爺奶奶過日子,爺爺一隻眼睛看不著,奶奶腿有殘疾。那所學校的學生全部走讀。牛小鹿的家離學校最遠,來回步行。老王很喜歡這個聰明好學又貧寒的學生。看到牛小鹿,老王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老王當著牛小鹿的麵當即表示,下個月送他一輛自行車。

可是,采風一回來,老王就犯了難,家裏的錢,都讓老婆打掃幹淨交了樓錢。老王是上個月剛買的樓。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老王為這事幾個晚上睡不著覺。

昨天晚上,老王迷糊了一陣子。看見自己在一條河裏捉到一條大鯉魚,那魚活蹦亂跳,摁都摁不住,差點讓它逃了。老王滋得哈哈大笑,一笑,就醒了。

老王早就聽人說過,夢見魚有好事。這不,剛到校就來了一筆稿費,而且這也是老王寫稿多年收到的數目最大的一筆稿費。老王算了算,正好可以買一輛中檔自行車。這下可以對牛小鹿有個交代了。

這等好事讓老王不高興不行。可沒出三分鍾,煩惱就找上門來。不答應同事的要求,他們肯定會說自己摳門;答應吧,這筆錢一頓飯就花了,可買自行車的事咋辦?要是不買,那讓自己的老臉往哪擱?左右為難了好一陣子,最後老王牙根一咬,很大氣地說,好說,不就一頓飯嘛。

那頓飯是在單位附近的一家中檔餐館吃的。十幾個人,12個盤,八瓶白酒,一捆啤酒,外加兩瓶葡萄酒。酒桌上氣氛熱烈,都誇老王大方不小氣。可老王卻始終提不起精神頭,勉強笑著。

接下來的幾天,老王天天盼著再來一筆這樣的稿費,那就可以對牛小鹿有個交代了。可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不會想有就有,畢竟現在發稿不容易,稿費更是低得可憐。眼看離自己說的“下個月”就到了,可買自行車的錢還沒有著落。老王也想到借錢,這年月借分錢談何容易。

掐著指頭算日子到了。老王沒有買到車子,可總該給人個交代。老王買了一大包學習用品去了那所學校。老王紅著臉跟牛小鹿道歉,牛小鹿眨巴著眼睛,驚訝地說,不對呀叔叔,您不是早已經給我買了自行車了?

什麼?我什麼時候買的?!老王詫異地說。

就在上個星期,幾個叔叔說您托他們給送來的。牛小鹿說著,跑到車棚推出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喏,叔叔您看,就是這輛。

老王撫摸著這樣簇新的自行車,自言自語著,是誰打著我的旗號買的?老王撓著頭皮想了想,除了當時在場的校長和牛小鹿的班主任,誰也不知道我曾答應買車子這事。難道是他們校長和班主任見我沒買給買的?老王找到牛小鹿的班主任,一說這事,連班主任都很驚訝。

會是誰呢?奇了怪了。老王帶著這個巨大的謎團回到單位。實在憋不住了,終於跟同事們說了這事。老趙他們幾個同事也都驚訝地附和說是啊是啊,誰做的好事?不過,反正車子已經有人買了,老王你就不用操心了。老王坐在那裏,兀自嘀咕著,好人哪好人,慚愧慚愧。

晚上回到家,老王又跟妻子說起這事,一旁做作業的女兒插話說,爸爸,這車子八成是趙叔叔他們給買的。那天我跟趙叔叔家大蒙說過您要用稿費給牛小鹿買車子的事。老王猛地想起來了,自己的確跟女兒說過這事。

第二天,老王就弄清楚了,自行車真是老趙他們幾個瞞著老王湊錢買的。老王心裏熱乎乎的。

下午一下班,老王就跑到菜市場,割了一大塊豬頭肉,讓老婆炒了幾個好菜,約上老趙那幾個同事,熱熱乎乎喝了一頓。喝著喝著,也不知怎的,酒量原本挺大的老王醉了,醉得淚流滿麵,一塌糊塗。

煙事

上午一上班,牛科長叼著一支煙了進辦公室。科員小聶正忙著打掃衛生。和往常一樣,牛科長往辦公室四周掃視一圈,然後在皮椅上坐下,輕輕彈下那段長長的白色煙灰,用力吸一口,緩緩吐出。隻一會兒,十幾平米的辦公室便像冬日早晨的山穀,被濃重的煙霧籠罩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