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煙雨濛濛(1 / 3)

夜深人靜,恭親王府邸卻燈火通明。

一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飛簷走壁,如羽毛般落在了府內的一座樓閣頂上。樓閣正麵那塊“沐香齋”的牌匾在清冷的月光下閃閃發光。

裏麵,兩個老頭子正在談話。

“……老皇帝容易擺平,可是太子不是好對付的主,他武藝精湛,又飽讀詩書,要做幹淨決非易事。萬事小心啊,諫之兄。”

“永嘉兄大可放心,令千金大小姐不已經是太子妃了嗎?再說我從契丹買回的殺手潘陽已經扮成奴才從令二小姐處混進去了,想不日即見分曉,您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

“隻怕英兒對太子一片癡心難移,難成大事啊。況且一周後太子將迎娶南燕飛的八女兒。這小妮子素有‘淩空飛燕’之稱,來無影去無蹤。還有南燕飛的大兒子聽說已經和楚欣梓的女兒定親了,一個‘穆陵君子’,一個‘倚劍天仙’。如果楚府、南府都和太子聯手,‘江南七俠’中的前五俠就到齊了,再加上平陽王楚欣梓是丞相,清流的領導人,雲南王南燕飛是外戚的領導人,清流舉足輕重的人物,從軍從政,恐怕隻憑咱們無法對付。”

“永嘉兄多慮了,據南府中的內應回報,南八小姐在一周前就已經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無奈之下皇上隻好下令迎娶南家四小姐,四小姐不會武功,但卻對太子正宮這個位置虎視眈眈,為此和八小姐不太和睦,隻要稍加利用,便可成為一條釣魚線。”

“諫之兄好謀略。”

“過獎,過獎。天色不早了,永嘉兄應早些就寢,諫之就不打擾了。”

“如此也好,諫之兄,不送。”

屋簷上,男子眼簾低垂,黑紗蒙麵,看不清他的臉。隻是烏黑的長發在清寒的月光下,隨風飄蕩……

“就是這樣,姐,你有什麼吩咐?”

“原來君捷是在監視啊,難怪我問他什麼都不肯說。”楚朝葳眉頭緊鎖,看來那些想弑君篡位的人終於開始行動了,“世岩。此事非同小可,命李律廉和湛天宇加強警戒。另外,盡量讓雅菁,就是那個剛入師門的女孩和太子待在一起,雅菁雖然才17歲,可比你機靈多了。再說她和君捷都是南王府的,那些人見狀定然不敢輕舉妄動。至於父王那,我想你自有分寸。”

“那麼,姐,謀反的人,你有頭緒了嗎?”

“沒有,雖然知道有那麼一股勢力存在,而且可以肯定恭親王何永嘉參與其中,但他們深藏不露,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沒有證據,妄加推測弄不好會打草驚蛇。”

“可是葳姐,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呀!”夏亦晴真搞不明白,這麼危險,生死攸關的時刻,皇兄竟出宮逍遙了,這不等於引火燒身嗎?

“晴兒,這你就不懂了。知道你……哦,就是太子為什麼選擇出宮嗎?”

夏亦晴搖搖頭。

“因為殿下已經察覺有人要對皇上下毒手,以俠客的方式可以接觸到更多的江湖人物,得知更多消息,調查起來比較方便。”楚世岩替楚朝葳回答道。

“那麼,今天先到這兒。太子爺有什麼新吩咐就來找我,我隨時向公主彙報。”

“好。”

“那麼,一、二、三,滾吧!”

“啊——”

“哐啷啪啦”,

一個黑色的人影從窗口飛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正砸中了夏翊謙房間的窗戶。“砰”地沉悶一響,楚世岩帶著渾身的碎玻璃落在夏翊謙的書桌前。

夏翊謙正站在桌前塗水墨畫。

“十師弟?”

“這小子,出手真他媽的重!”一抬頭,看見大師兄在一旁俊眉高挑,楚世岩嚇了個屁滾尿流,“沒……沒什麼……和人打鬧而已……”

夏亦晴和楚朝葳在不遠處看著楚世岩這個活寶,忍俊不禁,大笑不止。

夏翊謙則是一臉不相信,怎麼打鬧能打進自己的房間來呢?

正納悶處,李律廉和湛天宇破門而入:“大師兄。有刺客嗎?”

衰,這已經是第二次讓人當刺客了。楚世岩憤憤不平地想,我長的就那麼像壞人?

三天後,風雅堂張燈結彩。

“天哪,我的乖乖,你可真能睡啊!終於醒啦!”罹楠滿臉笑容地捧著一束新鮮的野蘭花進了南雅菁的房間,看見南雅菁正坐在梳妝台梳頭,忙不迭地往外退,“我回避,回避。”

“別假惺惺了,胖子。”南雅菁含笑著用纖纖玉指彈彈花瓶,“喏。花插這兒。謝謝啊!”

“至於把我說成那樣嗎?哎,長得胖就是衰啊!”罹楠頭搖得像波浪鼓,“對了,世岩人呢?大清早繃巴吊拷一臉奸笑地說要來這說啥子喜事來著,咋我來了他卻連個鬼影也沒?”

“誰大清早嘴巴像個茅坑屎不拉嘰地咒我呢?……喂,你怎麼也來這裏啊?”楚世岩這隻猴子不知打哪石縫鑽了出來,但姿勢卻是麵背著大夥的,一手指著門外,一手拿了個棗木盒子。

“石猴子你在和誰說話呢?眼睛長背後了啊?”罹楠提高音量大喊。

楚世岩還沒回答,外麵有個聲音傳了過來:“我怎麼不能來?憑什麼?為什麼?還有,講了幾萬次了,別叫我‘喂’,我有名有姓!”

“喂,你的名字那麼金貴,亂叫可是要砍頭的,誰敢冒著生命危險叫啊?還是喂來得實在。”

“喂,你……你這家夥給我閉嘴!”

“瞧瞧,聽聽,你不也叫我喂?一報還一報,有來有去,公平!”

“你……”

“喲,方兄,十師兄,你們兩冤家又碰頭了啊!快進屋坐吧!”南雅菁忙放下梳了一半的頭發,出門擀旋。

“什麼冤家?我和他上輩子是仇家!”方亦卿怒氣衝衝地說。

“我更慘!認識這種蠻不講理的人,我上輩子一定下過十八層地獄!~”楚世岩毫不示弱。

“你……”

“好了好了,大清早我起床是聽喜事的,不是聽拌嘴的。進屋進屋。”南雅菁連忙喊停。

孰知罹胖子不合適宜地嘲笑了她一句:“算了吧,就依你太陽曬屁股了還賴在床上,活該你聽不到喜事。”

“胖子,你給我閉嘴!”南雅菁氣急敗壞地大嚷,不料頭部晃動得太厲害,銀簪從頭上掉了下來。

“別太激動,大小姐,氣壞了身子咱賠不起。感覺大師兄盯上你了,以後你有得受了哦!”胖子慢條斯理地說著。

“罹胖子,忍耐是有限度的!待會兒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世岩這才如夢方醒,把手中的棗木盒子當作“驚堂木”一拍:“肅靜!”

沉默片刻,罹楠大吼:“冤枉啊——”

“冤你個大頭!”南雅菁邊撿起簪子往頭上插邊說,“楚青天在此,還不跪下?”

楚世岩忍住笑,從口袋裏摸了半天,才掏出一把亮晶晶的小鑰匙,對準棗木盒子的鎖孔,可是左插右插就是插不進去。

方亦卿看不下去了:“笨死了,我來!”一把奪過鑰匙。

“你才笨呢,今天早上去搞小道,手扭了一下,痛得要死。有本事你來試試,不知道誰比誰笨呢!”楚世岩伸出打著石膏的大拇指對著方亦卿大聲抱怨。

“所以我才說他是繃巴吊拷的石猴子嘛。”罹楠不等方亦卿開口就搶白道。

“啊——這是什麼?”方亦卿從那盒子裏拿出一紅色帖子。

“我看看,呃……罹府天駿之子罹楠與林府林誌祥之長女林曉潔於明日午時三刻在罹府設下訂婚宴……哇!九師兄,好你個死胖子,竟然要娶師嫂了也不告訴我們,是何道理?”南雅菁抓住了罹楠的把柄,窮追不舍。

“這……這……世岩你這猴頭真是個地裏鬼,從哪搞到的這東西?”罹楠急了,一把揪住楚世岩。

“你老爹給的呀,別忘了我是平陽王的兒子!”楚世岩一臉得意。

“這麼說你是葳姐的弟弟啦!”南雅菁“他鄉遇故知”,心裏頭那是個高興。

“是啊。哎喲我說罹楠哪,聽說林府的小姐個個美若天仙,那個林曉鈺還是二皇子的側宮呢!罹胖子你可真有福氣啊,呃?”楚世岩步步緊逼,弄得罹楠連忙舉白旗投降:“得得得,我從實招來,算我錯了,十師弟你高抬貴手吧!”

“罹公子啊,你難道不覺得求豬高抬豬蹄有辱您的人格嗎?”方亦卿指桑罵槐地說。

楚世岩忍不住跳起來:“喂,你說誰豬蹄呢啊?”

“又沒說你耶,大家有目共睹,是你自己承認的哦!”方亦卿回將了他一軍,報剛才的“一語之仇”。

“喂……你……”

“怎麼樣,你要發表什麼意見?”

“嗬,什麼事這麼熱鬧?”又一個人跨進門來。“瞧瞧我帶了什麼好東西。”

“喲,朱兄,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我看看……是楊花蜜耶,朱兄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這東西呢?那不客氣了,謝謝啦!坐吧,朱兄。”南雅菁拉過一把凳子。

“那是,這世界可沒有我朱巍不知道的東西。”朱巍不知何時變出了一把紙扇子,文質彬彬地說。

“人家要追你唄,這也看不出來。咳,看來大師兄有個強勁的對手了。”罹楠一臉欠揍地說。

朱巍怪怪地瞥了罹楠一言,風度翩翩地說:“風流倜儻是不好的,罹公子。”

“死胖子,忍耐是有限度的!咱舊賬新賬一塊兒算!”南雅菁怒發衝冠,“朱兄,罹公子明日要與林府的長小姐定親,這事你知道不?”

“知道,楚公子昨天就告訴我了。”朱巍瞅著罹楠吃吃地笑。

“世岩你真夠哥們……哥們的!”罹楠皮笑肉不笑地拍著楚世岩的肩。被擺了一道,今天可真不順!

楚世岩陪著他幹笑。

“哇,熱鬧呀!”白玉堂興衝衝地推門而入,“南師妹,喜事,喜事啊!”

“罹公子和林小姐定親這事嗎?你來遲了,都知道了。”南雅菁棉裏藏針,笑裏藏刀。

罹楠痛苦地閉上眼睛:“完了。滿城風雨呀!罹雲這家夥幹什麼吃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跟他說別招搖,他偏搞得盡人皆知。”

“什麼,九師弟也定親了?那可真是雙喜臨門哪!”白玉堂竟然一臉驚訝。

“怎麼,七師兄,難道還有另一門喜事?”南雅菁可好奇了。

“是啊,你大哥今天定親,他要我告訴你別再跑了,他好容易才找到你呢!待會兒他就過來。聽說你是偷偷溜出南王府的啊,南八小姐。”

“這倒麻煩了,大哥過來了父王不也就……對了七師兄,大哥是和楚府定親的嗎?”

“不知道,你大哥沒講。我走了,你們繼續。”白玉堂說著溜之大吉了。

“啊,不對呀……姐,你怎麼在這?”楚世岩大喊。

“啊?”罹楠和南雅菁一起轉頭,可連個鬼影也沒見著。

方亦卿心裏咯噔一下,糟了,這石猴子別壞事啊!

“哎,十師兄,葳姐在哪呀?”

“啊,不,這……這……”

“哦,我知道了。”南雅菁忽然微笑著說,弄得方亦卿毛孔倒豎。

“你知道什麼啦?”

“哦,沒什麼。我想……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方亦卿看著南雅菁一臉奸笑,肯定沒啥好事,他想著,擔心地看了看朱巍。

果然,朱巍臉色有點發白。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說:“既然這樣,我就不方便在這裏了。各位繼續吧,朱某失陪了。”

南君捷這個朝三暮四的家夥!南雅菁火大,要我碰到他就算他倒黴,竟敢把葳姐甩了。這下好了,估計南瑛捷這個多情才子又要為葳姐競折腰了,倆兄弟又有一出好戲要上演了!

朱巍出去後。

“楚——世——岩——”

完蛋了,剛才一不小心說漏嘴了,這下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楚世岩看著方亦卿的臉孔在麵前慢慢放大,在心裏暗叫不好。罹楠這家夥又是個見死不救的酒肉朋友,看來隻有使用調虎離山計了。

“怎……怎麼一副……要吃,吃人的樣子?”

“我不吃人,我要殺人!”方亦卿終於開火了,一把抓住楚世岩的衣領,斷了他的退路。

“至……至於嗎?隻是說錯話,律法中可沒規定說錯話要死刑啊……”

“不是死刑,”南雅菁的笑耐人尋味,她伸出食指在楚世岩麵前晃啊晃,“是無、期、徒、刑。”

“那罹胖子呢?他可是隱瞞不報啊!”橫豎都是一死,幹脆拖一個下水,黃泉路上也有個做伴的,楚世岩心想。

罹楠知道惹了十二師妹沒啥好下場,正想三十六計走為上,不料楚世岩冒出了這麼一句,嚇得他趕緊把要跨出門檻的腳伸了回來,在心裏咒罵著楚世岩。

“貧嘴薄舌,罪加一等!”方亦卿瞪著楚世岩,楚石猴忙識相閉了嘴。

“胖子看來想溜?”南雅菁一步一步地逼近了罹楠。

“你要幹什麼?南雅菁?你敢動我一根毫毛看我怎麼跟你君捷告你惡狀。”罹胖子匆忙之間抓了南君捷當救命稻草。

“是嗎?可惜你找錯對象了,我怕的是父王,不是大哥。還有,大哥現在應該是找葳姐找得快崩潰了,哪有時間管我?所以……你的死期到了,胖子——”南雅菁冷笑著挽起手臂。

“哎喲喂呀——”

一個龐大的飛行物從風雅堂飛了出去。

“風雅堂省了一頓豬食。”南雅菁象征性地拍了拍雙手,關上了門。

“那我就再幫風雅堂省一頓猴食吧!”

不用說,楚世岩落得了和罹楠同樣可悲的下場。

“皇上駕到——”

“太子駕到——”

外麵傳來太監尖聲細氣的聲音。

“哇,不會吧。不是說大哥來而已嗎?父王咋的連皇帝老兒和花心大蘿卜太子都搬來了?死了,死了。方兄你自個兒出去吧,別招出我在這啊!”

“你打算逃親逃到底啊?這樣子的話皇族很沒麵子的。再說了,太子也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呢,何不先看看再下結論呢?”方亦卿心裏的如意算盤撥拉響,不由分說把南雅菁拽了出去。

衝到院子,風雅堂的人都到齊了。南雅菁把方亦卿的頭一按,兩人悄悄地溜到隊尾跪下。這才發現那倆飛行物就跪在不遠處,雖然滿頭是包,但仍向他們擠眉弄眼,好像在向他們示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