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就差這二十元麼?(1 / 1)

從報紙上看到一條令我心情為之一振的好消息:前不久我所在的城市當局開始對百歲以上的老人予以保健補貼,同時還可以享受每年一次免費體檢。我家裏沒有百歲以上的老人,但我深深為健在的壽星們高興,更為政府的這一敬老舉措表示讚賞,尊老愛幼是我們民族的傳統,發揚光大這種優良傳統是我們社會文明進步的標誌。

然而當我把這條消息看完之後,我的心又涼了半截。

原來政府的規定對這一批百歲老人的是有區別的:城市居民每人每月100元,農村村民每人每月80元!消息還說,目前,統計在冊的百歲以上老人共有27位。

我真不知道製定這項政策的人們當初是出於怎樣的考慮,為什麼非要把這27位老人劃分開等級,難道還嫌我們這個社會等級太少麼?

大約從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中後期起,由於實行統購統銷和糧食供應政策,當時全國六億人分成了兩大類,一類是吃商品糧的城鎮人口,一類是吃非商品糧的農村人口,於是出現了農村戶口和城市戶口的差別,在這之前,農村與城市之間的人口流動基本上還是自由的,有了這種差別以後,農業人口來到城市裏就沒有了糧食關係,也就是沒有飯吃。這不隻是戶籍管理方麵的不同,由此帶來的竟是一係列公民權利的不平等。農民要想進入城市,擁有一紙城市戶口,在很長一個時期是一件堪比登天的事情,一些公安人員收取賄賂辦理“農轉非”的事件相當普遍。農民在社會分配、就業、升學、招工以及公益享受等諸多方麵處於劣勢或者弱勢。比如說,也是我所在的這座城市,十多年前中等專業技術學校師範學校的錄取分數線,農村戶口和城市戶口就曾相差幾十分之多。時至今日,這種不平等仍然處處可見,比如說,農民到城市裏來要暫住證,城市居民到農村還沒有聽說過要辦暫住證的;比如說,公務員公開招聘農民是沒有資格參加的;比如說,報紙上種類繁多的各種用人廣告上常常有一條“應聘人須有本市戶口”,把多少有能力的農村青年擋在門外;比如說,現在每個城市都先後定出了最低生活保障線,但同在這個城市管轄下的農民卻全部被排除在外了;比如說,市民交納所得稅是月收入800元以上的部分,農民的稅收是在保障了你月收入800元的基數麼?農民每年要交納為數不少的“村提留,鄉統籌”,市民們有“居委會提留,辦事處統籌”麼?比如說,農民不論收入多少,隻要從事農業生產勞動,就要繳納農業稅,可城市裏的人呢,當官的交“從政稅”麼?當教授的交“教書稅”麼?比如說……

中國有十多億農民,改革開放給他們帶來了發展的生機,但他們仍然遠遠沒有與城市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土地聯包生產責任製實行以後,解放了一大批農村勞動力,有一億多農民進城來尋求發展,但他們能夠與城裏人同工同酬麼?他們從事的往往是最苦最累最髒最不體麵待遇最低的工作,受雇於企業的農民總是從事著高強度高風險的工種,企業主們明白,同樣的待遇有著城市戶口的“正式工”是不會幹的,更何況這些民工不用分房,不用繳養老保險,而且招之即來,呼之即去。城裏人吃的糧食是農民種的,城裏人吃的菜是農民種的,城市裏的高樓大廈大多是民工的雙手建成的,城市裏的垃圾都是民工清運的,甚至連釘鞋、補鍋、賣早點、賣菜這些城裏人生活最細細微末節的事也是由他們來幹的,他們為城市的繁榮、為城裏人生活舒適辛辛苦苦地不停地做,可還常常受到歧視甚至欺侮,辛苦勞作一年到頭來工資不是被企業主賴掉就是被黑心的包工頭席卷而逃的事件時有發生,他們哭訴無門,官司又打不起。他們走在街上,隻要沒有帶上暫住證,就有可能把你關進和拘留所差不了多少的收容所(收容遣送辦法剛剛廢止)。他們受到了這麼多不公平的待遇,你說,我們的農民兄弟心裏好受麼?

記得上小學的時候就聽政治課老師講社會主義要逐步消滅三大差別,其中就包括消滅城鄉差別。我們欣喜地看到,我們黨和政府最近采取了一係列減輕農民負擔、提高農民生活的舉措,特別是當我在電視上看到胡錦濤、溫家寶等新一代黨和國家領導人到貧苦農家去看望農民兄弟時,握著他們粗黑的雙手表情凝重地向他們表示慰問的時候,我是深深被感動了的。尊重農民,關心農民,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還是回到開頭的話題上來吧。我們這個城市隻有27位百歲以上的老人,我們姑且就算其中有15位是農民吧,如果讓他們和市民享受同樣的待遇,財政上每月充其量隻不過多拿出三百元,隻是一條煙或一瓶酒的的價錢,就為了這一點錢,我們還要把那些老壽星們分開等級?讓那些農民壽星心裏留那麼一點不舒坦?

寫完這篇短文之後,我想給我們的市長打一個電話,我想市長肯定是接不到這個電話,至多是某位秘書接一下,我想問他們,我們就差這20元麼?為什麼還要人為地製造這種差別去傷農民兄弟的心呢?如果真的是有什麼政策上的原因非這樣不可的話,我情願自己拿出三百元來補足這個差額。

(原載《山西文學》2000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