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戰爭的勝負取決於多種因素,天時地利人和,正義與非正義,在一次具體的戰役和戰鬥中,指揮決策是否得當才是勝敗的關鍵。指揮如果失誤,那就如同“臭棋簍子”下棋,不敗才有鬼,士兵再勇敢也是白搭。可指揮者的責任為什麼要士兵來負?而且是用他們的生命!你指揮者為什麼在不脖子上掛個“光榮彈”?戰鬥失敗了你也拉響給戰士們看看。
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就是人的生命,生命應當有無尚的尊嚴,決無任意剝奪的理由,試想,我們戰士的父母,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兒子到了戰場上脖子上要拴一個準備炸死自己的“光榮彈”,他們的心裏是什麼滋味?一位烈士的父母如果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死於敵人的槍彈,而是自己拉響了“光榮彈”身亡,他們的心裏是什麼滋味?我們還可以設想一下,那些策劃和倡導在戰士脖子上掛一隻“光榮彈”的人,他們自己掛不掛?如果他們的孩子也在部隊,他們的孩子脖子上掛不掛?
真正的大勇者,必定有一種悲憫情懷,因為正義的戰爭原本就是為了保衛全人類的利益的,正義之師是人類生命的保衛者,他們在保衛人類生命的過程中當然會珍惜生命的,其中當然也包括自己一方士兵的生命。
不久前看到一則關於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著名的軍事家劉伯承元帥的軼事,說他看電視時每當熒屏上一出現戰爭場麵,他就立刻把電視關掉,看到別人不解,劉伯承就對他們說:“你不知道,我們是打了一輩子的仗。打仗,決是要死人的,特別是在不是與外國侵略者作戰,而是同國民黨軍隊作戰時,死傷的雙方,都是中國的老百姓家的年輕後生。因此,每一次大的戰役前一兩個星期裏,我們都是在那裏研究如何戰勝國民黨;另一方麵還要研究怎樣才能把雙方死亡的人數降到最低限度。你想想,我們犧牲一位戰士,他的一家都要悲傷,那背後是一家哭啊;同時還會給這個家庭的生計帶來怎樣的損失啊!同樣,一個國民黨士兵死了,也會殃及整個家庭。他們都是農民的子弟,一場戰爭要損傷多少家庭啊?就是因為這個,每在戰前,我們連覺都睡不好。現在戰爭結束了,就不願意看、怕看戰爭的場麵。”
這就是我們尊敬的老帥劉伯承,他不但想到了自己的戰士,連敵對方的士兵的生命和他們的家人都想到了。甚至連虛構的殺人場麵也不願意看到。不知劉元帥知不知道後來我們的戰士脖子上掛上了“光榮彈”?我想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拍案而起的。而我們那些策劃和倡導使用“光榮彈”的人,你們看到劉帥的話以後,不知作何感想?
中山陵斷想
每次到南京,中山陵是必去的,那裏靜臥著一位永遠讓我尊敬愛戴的偉人。
佇立在先生漢白玉的臥像前,心中默誦著自幼背誦如流的《總理遺囑》,然後繞陵三匝,聽鬆濤伴著鳥鳴,任思緒如潮,於是,中國近百年革命鬥爭的曆史圖畫便在腦海翻騰起伏,秋瑾、徐錫麟、鄒容、黃興、蔡鍔、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甚至那個小小年紀便隻身刺殺攝政王的汪兆銘(他後來成了大汗奸,那又當別論)的事跡,都一幕幕湧現在眼前。中山陵,是我個人的一處“中國革命史教育基地”,盡管至今有關方麵尚未命名。
中山陵地處佳境,風景秀美,占地廣袤,陵園莊嚴,孫中山先生在這裏安息,真是適得其所。
但是我想,修築中山陵,這決非先生初衷。
何以見得?
一是請聽他的遣囑:“餘致力於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孫中山先生不是一個說一套做一套的人,他說自己革命四十年,就是為了一個目的:求中國之自由平等。那麼這就是說,他從革命一開始,就把自己擺在一個平民的位置上,你看他的生活,他的遺產,他的作風,以及他拖著重病的身軀為中國革命鞠躬盡瘁的精神,有什麼與封建帝王或者那些自謙為“公仆”實則為“王候”們的人一樣的地方麼?用盡畢生精力去追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的他,怎麼會在自己的身後之事上與普通百姓拉開這樣大的距離呢?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就是怎麼會如此特殊化呢?
二是請看他的業績:他是中國封建製度的掘墓者,是他領導中國人民結束了長達數千年的封建統治。他推翻了封建王朝,決不是想再建立一個封建王朝,他打倒了封建帝王,決不是想自己再做封建帝王。他想要建立的就是一個“天下為公”的“自由平等”的“民族、民權、民生”的三民主義的共和國,他至死也不忘“三民主義”並在遺囑中要他的繼承者“盡快促其實現”。那麼,他會象那些封建帝王們那樣想要為自己修建一座那樣華美的陵墓麼?他能想要為了修築自已的陵園而占那樣大一塊地皮,耗費那麼多的人力財力物力麼?如果是那樣,我們就等於說孫中山先生是一個偽君子了。
三是請看他對於自己後事的安排:孫中山先生逝世前曾留下過有據可查的三份遺囑,即國事遺囑、家事遺囑和宗教遺囑,在這三份書麵遺囑裏都沒有提到過要為自己修築陵園。他確實曾在1912年於紫金山打獵時看到那個地方風景如畫,隨口說過一句“將來死後,葬在這裏,那就好極了”的話,再有,就是他臨終前對宋慶齡說過,他逝世後願意安葬在紫金山。那時中國正如同先生所說,是“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之時,百姓還沒有真正翻身,軍閥還在割據,帝國主義還在虎視眈眈,他放心不下革命事業,放心不下黎民百姓,五十九歲的他,壯誌未酬身先死,真是死不瞑目。那種心理也就象《洪湖赤衛隊》裏的韓英唱的“娘啊娘啊,兒死後,娘要把兒埋在高坡山,將兒的墳墓向東方……”意思差不多。他不過隻是想象一個普通人一樣葬在那裏,更近距離地看著中國革命一步步走向勝利。從先生一生言行看,他決不是想要在那裏耗巨資建一座華美的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