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修築宏偉壯觀的中山陵其實是與孫中山先生沒有任何關係的,甚至可以說是有違先生一貫教誨的。但如果考慮到當時中國社會剛剛從封建社會脫胎而來,國人的風俗習慣傳統意識一時尚難完全改變,加之先生的威望,百姓對他的景仰懷戀之情,以及國民黨中一些要人欲以此表現自己忠於先總理的心理等諸多因素,中山陵還是修了。修了就修了吧,總算還給我們留下了一處可以緬懷先生的景觀,我們也多了一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多了一處旅遊勝地。我們沒有必要對曆史過於吹毛求疵。
然而很自然地,我又從中山陵想到了毛主席紀念堂。
毛澤東去世比孫中山晚了半個世紀還多一點,這五十年裏,中國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偉大的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推翻了舊中國,取得了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勝利,毛澤東逝世以後,全國人民又一舉粉碎了“四人幫”反革命集團,結束了長達十年之久的空前浩動,新的中央領導集團帶領全國人民開始了新長征,而就在此時,在北京,在天安門廣場上,在首都的中軸線即北京人稱之的“龍脈”上,建起了一座安放毛澤東遺體的毛主席紀念堂。
我想,這更決非毛澤東的初衷。
何以見得?
一請看毛澤東對我們的一貫教導:他老人家多次說過,我們的幹部,不論職位大小,都是人民的勤務員。勤務員者,人民公仆也。是伺候老百姓的,為老百姓辦事的,跑腿的。有勤務員去世後建紀念堂的麼?好象沒有吧。毛澤東還教導我們說,今後我們的隊伍裏不管死了誰,不管是炊事員,是戰士,隻要是為革命做過一些有益的工作的,都要給他送葬,開追悼會……用這樣的方法,來寄托我們的哀思。這裏隻是說送葬、開追悼會,並沒有說修陵墓建紀念堂呀。所以說,修紀念堂不是毛澤東的作法,他生前就沒有給任何個人修過陵墓紀念堂什麼的。
二是請看毛澤東的思想體係,被郭沫若稱作“四卷雄文”的《毛澤東選集》是對於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全麵繼承和發展,馬克思是科學共產主義學說的創始人,馬克思主義的精髓就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毛澤東就多次宣稱“我們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唯物主義就是不信鬼不信邪,不搞迷信。封建帝王為自己大修特修陵園以圖永保自己家族的萬代江山,然而沒有一個保住了的,共產黨人能信他們那一套麼?孫中山是一位民主革命家,是一位基督徒,而毛澤東則是一位共產主義戰士,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是一位無神論者,在對待自己身後之事上,一定應該比孫中山更加灑脫達觀,更加唯物。況且,他生前也從來沒有在天安門廣場上說過類似“將來死後,葬在這裏就好極了”的話。
三是請看毛澤東的一貫態度:毛澤東生前對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深惡痛絕,就連在舞台上看他們的戲都覺得義憤填膺,他與他們形同冰炭,你想,毛澤東會象他們為自己修建陵園一樣為自己修紀念堂麼?如果毛澤東還在世的時候有人拿了要在天安門廣場為他修建紀念堂的方案征求他的意見,我想毛澤東不罷了他的官才怪。毛澤東一定會這樣訓斥他:“秦始皇的陵墓修在鹹陽,明十三陵修在昌平,清皇陵修在易縣、豐潤縣,中山陵修在了南京近郊,我的紀念堂竟然修在了北京中心的天安門廣場,江山代有才人出,下一個該修到哪兒?修到中南海麼?這樣下去,再過一千年,北京成了什麼了?亂彈琴!”
四是請看毛澤東對自己後事的具體安排:1956年,在中南海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期間,毛澤東第一個帶頭在一份關於國家機關領導人員實行火葬的《倡議書》上簽了名,足見他老人家說自己是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不是一句空話,足見他老人家在破除舊風俗舊習慣上是身體力行以身作則堪稱楷模的。我們許多同誌一天到晚總是標榜自己最聽毛主席的話,可在這件事情上,就是偏偏不聽,還要對著幹,毛主席說自己的遺體要火化,他們偏要把他用最新的防腐技術處理後擺放在紀念堂裏。
如果哪一天科學發達真的毛澤東複活了,一看自己竟然躺在紀念堂中,我想他坐起來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一枝毛筆來,用他那龍飛鳳舞的“毛體”寫下幾個大字“還我天安門廣場”。
七年前舊作公元二零零四年夏至後十日重抄於心遠廬
(原載《山西文學》2004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