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嘉興四年南嶽華山
巫行雲坐在華山腳下最好的客棧二樓靠窗的位子,到現在為止她都還有些糊塗,畢竟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半日前,她發現自己在個無人的樹林空地裏清醒,本以為是入了地獄,沒想到一路出了林子卻看到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
遠處茶館裏的說書先生正在說些英雄軼事,巫行雲站著不動,但她耳力非凡自然聽得清楚,嶽飛她不認識,韓世忠也不清楚,直到那先生說道江湖豪傑。
“一百多年前,丐幫喬峰喬幫主可謂英雄了得,雖可惜是遼人……終是自盡於玉門關口,忠義兩全俠肝義膽。”
一百多年前,如今已是百年之後?
丐幫喬峰她當然認識,即使她常年在天山縹緲峰不涉南土,但也對喬峰知之甚祥,這位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是契丹人天下皆知。
巫行雲想起當年逍遙子與她講莊周夢蝶之事,現在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前方幾步是口水井,巫行雲疾步過去。井邊水桶的水麵上映出一張稚嫩未去的臉,分明是她十一二歲的模樣,逍遙派功力越深越是青春不老,無崖子在傳功虛竹前亦是中年俊朗,李秋水成為西夏王妃也是已過而立卻宛若少女。如今巫行雲依功力推斷正是她二十多歲八荒六合突破之際,也是李秋水害她走火入魔之前。
巫行雲個性好強,即使戀慕無崖子也處處爭勝,以女子陰體修煉至陽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神功,對此師傅逍遙子也勸無可勸隻得由她。所幸巫行雲令劈奇經,二十六歲之時八荒六合將突破此後便無陰陽之分,若不是李秋水使計令她走火入魔,便不會有日後永不得絕頂且每三十年功力盡失。
曆經生死,巫行雲放下了對無崖子求而不得的執著,心中已然開朗。對李秋水的怨恨也一笑泯之,在迷霧盡散之後回首往昔,巫行雲對無崖子的那些愛怨已逝,隻有淡淡的恨意和前塵盡去的灑脫。
如今想來,無崖子重不是良善之輩。河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樣的道理當年局中人的她們看不清楚,即使是兩敗俱傷也皆怪在對方的頭上,如若不是無崖子表現曖昧她和李秋水怎麼會執迷一生都認為無崖子心中所想是自己。巫行雲、李秋水皆是女中丈夫,殺伐果決,當機立斷,絕不是那等癡纏無情之人的優柔女子。
巫行雲從不信命信天,往昔除了無崖子她最為遺憾的便是逍遙掌門、八荒六合,此刻得以重來即使莊周夢蝶也忍不住喜悅。
巫行雲在那聽了半天的說書對當今天下也知道了不少,華山屬金國境內,卻因為離宋邊西夏不遠,武林人士眾多倒是成了三方勢力交集的三不管地帶。
後半日,說書人開始重複。巫行雲也就四處逛逛,路上借了一個在市集鬧事的華服公子哥的錢袋,選了個清雅能看到華山的客棧住宿。
讓掌櫃開了間上房,巫行雲找了張臨窗的桌子坐下。這間“東悅客棧”極好,臨窗可見華山全景,窗下一窪湖水水中有數條錦裏,客房與前樓隔著湖和花園,花園布置雅致頗有江南煙雨秀美之感。
“姑娘,您需要些什麼?”小二等她坐定了笑眯眯的迎了上來。
看了周圍一眼,小巧的鼻頭動了動道:“來盤蔥爆牛肉,一條蒸魚,一份素菜,一碟蠶豆和兩壺……花雕。”
聽著巫行雲叫酒小二愣了一下,可見不常看到姑娘叫酒。不過華山來來往往的江湖人士多不少女俠和平常姑娘比起來豪氣很多,也就沒愣多久應了單忙下去叫菜了。
“兄弟,你是來晚了,華山論劍已經結束了。”巫行雲剛喝了口酒酒覺得味道甘醇在心裏讚了一聲就聽見隔壁桌剛剛才坐下的灰衣大漢拍著和他同來的人的肩歎息。
華山論劍這四個字聽到巫行雲耳裏頓時起興趣,論劍、論劍一聽就是比武雅稱,想到這巫行雲給自己添了杯酒邊喝邊聽。
“哎……可不是嗎,我大老遠的跑來不就是為了看一眼義薄雲天的洪幫主,沒想到還是錯過了,老哥你還是給兄弟我好生講講吧!”那漢子心中遺憾難以言表。
“這次論劍可是決出了天下五大高手,雖然老哥我也沒見著他們的廬山真麵目,但是他們的名號可是傳開來了……”
天下五大高手。
巫行雲抿唇一笑,眉宇間傲氣天成,眼光淩烈無人得見。她心中的天下第一隻有她師傅逍遙子,不過逍遙子是修行之人,萬事在心而不上心,真正的逍遙天下。而後即使是師門中最強的無崖子巫行雲也從未真正服氣,若不是她走火入魔八荒六合怎麼會輸北冥無相。
“東邪桃花島黃島主、西毒白駝山莊歐陽莊主、南帝大理段皇爺、北丐丐幫洪幫主、中神通,全真教掌教重陽真人這五位絕頂高手在華山之巔比武,曆經七天七夜終由重陽真人勝出得天下第一……”灰衣漢子激動的向同伴介紹,對重陽真人的崇敬之情難以言表。
“哼……若不是那王重陽虛長一甲子,主人怎麼會輸!”灰衣漢子話音剛落,就聽一女聲輕聲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