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擁有大團隊,大團隊推動大曆史
曆史是中國人的宗教。從《春秋》到《資治通鑒》,從《史記》到連綿不斷的《二十四史》,中國人把大量的精力和智慧投入到曆史研究中。西方對曆史也非常重視,馬克思說:“我們僅僅知道一門惟一的科學,即曆史科學。”19世紀末20世紀初,管理學興起,注重理性、規範、係統,成為新的顯學。管理學的興起不能變成輕視曆史的理由,管理學也會表現出匠氣和小氣來,曆史倒有幾分靈氣和大氣。《孫子兵法》裏主張“以正合,以奇勝”,我們應該把管理學理論和曆史經驗結合起來,統籌理性和非理性、剛性和柔性、確定性和不確定性。注重曆史還在於曆史形成了我們的性格,性格影響著命運,哈耶克說:“我們無法按照自己的理性建構未來,隻有在以往的傳統中演化曆史。”
曆史記錄人類的生存發展、治亂興衰,小到個人,大到國家。近代以來,大國的興衰、英雄的崛起波瀾壯闊,充滿戲劇性。中國身處其中,演繹出一段曲折鏗鏘的現代化曆史,值得我們細細咀嚼、深深思考。
清朝是中國傳統社會的末世,清朝前期出現了著名的“康乾盛世”。雍正皇帝是盛世中承前啟後的關鍵人物,他富裕了國庫,廢除了賤籍,勤政愛民,貢獻很大。但是,從曆史的長跨度來看,我以為雍正對中國的發展是小利而大害。雍正的問題在於他興起了文字獄,令讀書人噤若寒蟬,轉而埋首考據,學風大變。雍正以後,以思想見長的理學僵化,以考據見長的經學興盛,形成了著名的乾嘉學派。考據在清代的繁榮使得國家缺乏戰略研究和思想家,人民很呆板,從而難以防範、應對危機,國家也變得虛弱,最終出現了鴉片戰爭之慘敗。
鴉片戰爭使中國遭遇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麵對挑戰,以天下為己任的傳統士人開始了思考和行動。偏居一隅的嶽麓書院一直保持著理學、實學傳統,與主流的考據經學拉開了距離,培養出很多優秀人才。嶽麓學子魏源、嚴如煜、陶澍、賀長齡和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郭嵩燾、劉坤一等先後形成湖南士大夫集團、湘軍集團,迅速崛起,位極人臣。他們一方麵維護傳統綱常和秩序,鎮壓了太平天國;另一方麵積極改革,掀起了洋務運動。1861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設立標誌著洋務運動正式開始,洋務運動是中國現代化在“器物”層麵的發端。嶽麓學子的崛起也帶來了晚清經世致用思潮的興盛,洋務運動追求的就是船堅炮利、物質進步。
洋務運動的物質革新並不能挽救中國的命運,現代化需要新的製度和文化,儒家傳統出現危機。處在中西碰撞前沿的廣東產生了康有為、梁啟超,他們創辦萬木草堂,研究新國之路。康梁托古改製,將西洋製度嵌入儒家思想,實現了西洋製度與中華文化的結合,是為新儒家之始。康有為、梁啟超諸人發動了轟轟烈烈的維新運動,主導了戊戌變法,影響深遠。康梁有一個廣東同鄉孫中山,他也要進行製度變革。孫中山遭遇到黃興、章太炎、宋教仁、汪精衛等留日學生,形成了中國同盟會集團。留日學生受日本影響,非常激烈,他們發動辛亥革命,將帝製變成共和,實現了製度的徹底更新。留日學生又開展文化革命,陳獨秀、李大釗、魯迅、錢玄同掀起五四新文化運動,打倒孔家店,改造國民性。
近代中國內憂外患,編練軍隊成為應對時局的快捷辦法。由於德國依靠普魯士陸軍迅速完成了統一和崛起,李鴻章就學習普魯士柏林軍校建起了北洋武備學堂。北洋武備學堂采用德國職業軍人培養模式,造就了段祺瑞、馮國璋、王士珍、曹錕、吳佩孚等現代軍事人才。袁世凱將他們羅致門下,練出了北洋軍,建立了北洋政府。北洋政權帶有德國的鐵血烙印,崇尚威權,激起了孫中山的反對。孫中山效法蘇聯政治建軍經驗,創辦黃埔軍校,編練有主義之師。黃埔的有主義之師打敗了技術至上的北洋軍,建立了南京國民政府,蔣介石以黃埔校長的身份取得了最高權力。黃埔的思想仍然是救國救民、喚醒民眾的精英思想,毛澤東則主張以人民為師,他創辦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組織人民軍隊。抗大和人民軍隊發動人民戰爭,打敗了蔣介石集團,建立了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