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旦領俫兒上,雲)妾身嶽壽的渾家是也。自俺孔目亡過之後,韓魏公大人與俺立了個節婦牌,說俺嶽壽是個能吏,因唬死了,與俺重修房舍門樓,一應閑雜人等,不許上俺門來。今日要與孔目看經做好事,我著張千與孫福叔叔,請僧人去了,怎生不見來?下次小的每,門首看著,若來時報複我知道。(正末上,雲)自家嶽壽便是,望我大嫂和孩兒去,忘了我家住處,試問人咱。(向古門道問科,雲)兀那大哥,那裏是嶽孔目住處。(內應,雲)那新門樓就是。自從嶽孔目死了,韓魏公大人見他是個能吏,與他修理門樓房屋,但凡閑雜人等,不許上門哩。(正末雲)量嶽壽有何德能,著大人這般用心也。(唱)
“中呂”“粉蝶兒”大院深宅,閑雜人趕離門外,與亡靈累七修齋。則俺那守服的妻,帶孝的子,爭知我在也不在。若聽的嶽孔目回來,孩兒每那一場大驚小怪。
“醉春風”則俺情意重如山,那裏也侯門深似海。(做叫門,雲)嶽大嫂開門來。(嶽旦開門,雲)一個鏖槽叫化頭,出去!(做推倒末科)(正末唱)出門來推了個腳梢天,這婆娘不將我睬,睬!(帶雲)大嫂,你不睬也罷。(唱)怎將我擘麵拳敦,湧身推搶,那裏降階接待。
(嶽旦雲)這廝說話有些蹊蹺。你是甚麼人?(正末雲)大嫂,我是你丈夫嶽壽。(嶽旦雲)這廝胡說。俺那丈夫這般模樣?好要便宜,拖這廝往官司去。你說你是嶽孔目,當初怎生死了來?說的是,萬事都休;說的不是,不道的饒了你哩。(正末雲)你也說的是。你聽我說:當日我與張千接韓魏公不著,來家吃飯,見一個先生在咱門首大哭三聲,大笑三聲,罵福童孩兒做無爺業種,罵你做寡婦,罵我做沒頭鬼,被我使張千吊在門首。不知那裏走將一個莊家老子,解放的去了。我罵他老無知,張千又對他說什麼我是大鵬金翅雕,他是小雕兒。不想那老子可正是韓魏公。我得了這一驚,唬死了。到於陰府,閻君將我叉入九鼎油鑊。多虧了呂洞賓師父救了我,著我還魂。被你燒了我的屍骸,著我借東關裏青眼老李屠的兒子小李屠的屍首,借屍還魂,我一逕的來看你子母每。想當日韓魏公著我洗的脖子幹淨,絕早來州衙裏試劍去。則一句兒。(唱)
“十二月”唬的我忘魂喪魄,謝呂洞賓免難除災。閻羅王饒過我性命,你把嶽孔目燒毀了屍骸。一靈兒無處百刂劃,空教人雨淚盈腮。
“堯民歌”我一靈兒先到望鄉台,將這李屠屍首借回來。為孤兒寡婦動情懷,因此上瘸足兼跛足踐塵埃。哀也波哉,特地望你來,怎下的推我出宅門外。
(嶽旦雲)原來是也目借屍還魂,這等你且進來。(正未唱)
“紅繡鞋”賢達婦將咱休怪,這奸猾心把你胡猜。蓋世間那個不是水性女裙釵,把親夫殯抬出去,不曾把後老子招將來?我比你倒拄著一半拐。
(嶽旦雲)孔目,你怎生這等模樣了?(正末唱)
“喜春來”我往常見那有錢無理的慌分解,見有理無錢的即便拍,瞞心昧己覓錢財。為甚我兩個腳一個歪,也是我前世不修來。
(嶽旦雲)孔目,你坐著,孫福、張千請僧人去了,敢待來也。(孫福、張千上,雲)今日是俺哥哥的頭七,請了幾個和尚,買了些紙劄,與哥哥看經。來到門首。俺見嫂嫂去來。(做見正末科,雲)嫂嫂,怎生伴著個叫化的坐,是什麼模樣?拿棍來打這廝。(正末唱)
“迎仙客”一個家嗔忿忿,一個家鬧咳咳,改不了司房裏欺人惡性格。孫福咱相識二十年,張千你隨我六七載。哎,沒上下村材,怎不把嶽孔目哥哥拜?
(嶽旦雲)這人不是叫化的,是你哥哥嶽孔目。(張千雲)呸!俺哥哥怎生這般嘴臉?(正末雲)孫福、張千,我是你哥哥嶽壽。(張千雲)你道是嶽孔目,你怎生死了來?(正末雲)我借李屠屍首還魂回來,你怎生不認我?(孫福、張千做悲科,雲)原來是孔目哥哥借屍還魂了也。(孛老同旦兒上,雲)我遠遠的跟著,孩兒往這一家裏去了也,隻得跟進去。(做見科,雲)孩兒,你在這裏做甚麼?咱回家去來。(正末雲)這是俺家裏。(嶽旦雲)這是我的夫主。(李旦雲)他是我的丈夫。(眾爭認科)(張千奪拐打孛老科)(正末做勸,跌倒科,雲)張千,我須有些瘸。(張千發科,雲)你可不早說與我。(孛老雲)我家的兒子認了別人,更待幹罷。俺去告官去來。(眾同下)
(韓魏公引從人上,排衙科,雲)老夫韓琦是也。今日升廳,坐起早衙,左右的喝攛廂。(孛老、李旦、孫福、張千、嶽旦、傈兒、正末同上)(孛老雲)冤屈!冤屈!(韓魏公雲)甚麼人叫冤屈?左右與我拿過來。(做拿科)(韓魏公雲)兀那老子,你告甚麼?(孛老雲)相公可憐見。小人是李屠,有我的兒子小李屠,死了三日,如今還魂回來。他說一靈兒在城隍廟裏,他自取去。誰想走到這個人家裏去,就不來家,不肯認我。他是我的孩兒,相公,與我做主咱。(嶽旦雲)相公可憐見,則他便是我丈夫嶽壽。(韓魏公問正末科,雲)兀那廝,你端的是誰家人?(正末雲)則我是嶽壽,借屍還魂回來也。(韓魏公雲)你說你是嶽壽,你當初怎麼死了來?你說一遍我聽。(正末雲)相公可憐見,聽嶽壽細說一遍咱。(韓魏公雲)你說的是,萬事罷論;說的不是,左右安排下勢劍銅鍘,決不饒恕。(正末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