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到達古巴的第三天。
第三次在早晨五點多鍾醒過來，睜眼便清醒得很，於是起床、開電視、洗澡、敷麵膜、洗衣服，然後拉開厚厚的窗簾——清晨的街道幹淨而濕潤，又是一個陰雨綿綿天。
我所住的酒店位於離市中心有點距離的使館區，公司古巴代表處人少，沒有辦公室，大家辦公也在這酒店的一間長包房裏。窗外的街道叫作第七十大道，聽說哈瓦那的街道名分成單數和雙數，南北向的是雙數，東西向或環城的是單數。從我們的酒店出門，沿著七十大道往北走，穿過第五大道、第三大道兩個街區，便到了海濱環島的第一大道。到海邊不過飯後散步五分鍾的距離，這幾天風大浪高，走在海濱大道時甚至能看到白色的浪花高高地揚起，越過堤岸的護欄拍打到馬路上來。
晚飯後我們散步到海邊，沿著七十大道朝北走到盡頭，這一片的海跟我之前看到過的都不一樣，沒有防護堤，岸邊是被海浪衝擊的千瘡百孔的巨大礁石。水的力量真的是太強大了，想必那些最初也是平滑的石頭吧，可千萬年後的現在，遠遠看去好像是堆在水邊的大片煤渣，千瘡百孔並且鋒利，總有人在這片水域遊泳，也總有人腿腳受傷於觸礁。白色的浪花一個比一個大，陰天裏暮色深沉，整個天幕一片黑雲，唯有西邊的天空有小小的一片白雲和一點微弱的光彩，海麵上燈塔的光遙遠而微弱，仿佛風中飄搖的燭光。
海的彼岸，是據說古巴人民深深痛恨和反對的美國。
古巴人民對美國是痛恨還是向往，我不知道，但這個國家和政權的立場，從第一大道上的反帝廣場和海灣處的城堡可以體現出來。反帝廣場是哈瓦那的一大景點，兩排白色的高高的旗杆，黑底白星的旗幟隨風飄揚，還有一些鋼筋結構的雕塑，據說卡斯特羅經常到這裏發表反帝演說——但廣場隻是我車窗外掠過的風景，沒有深究；我們去了海灣處的城堡，過去用來防海盜的大炮如今已生鏽，仍是死死對準美國的方向，回頭看，是一道深入城市腹地的海灣，海灣的那一岸是哈瓦那城裏也算林立的高樓，過海灣的道路是彎彎繞繞的立交橋和城市隧道，等到了城堡後我才發現，我們剛才經過的隧道，原來是修建在海底！城堡建在懸崖上，城堡外便是驚濤陣陣拍打著崖壁的加勒比海，灰藍的海水，遠處駛過大型的輪船……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美國對這個國家的製裁，實實在在的是影響它發展的重要因素。城市的建設比較古舊，第一天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車窗外的風景讓我以為又回到了非洲；街上人們的衣著很不光鮮，就我所最熟悉的通信方麵，這個國家實在太需要建設，網絡覆蓋範圍小，電話和上網費用奇高，我們隻能在固定時間集中用上網卡上網，這直接影響了我這幾天的工作效率。
我們去移民局，經過了老城區。老城區還是當年西班牙殖民地時期的城市建築，就像一個西班牙風格的小鎮，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建築，尖頂、拱門、浮雕壁畫，整個城市彌漫著一種懷舊的氣氛。街頭有匆匆行走的忙碌的人，也有一些人站立街頭好像無所事事，等你路過時突然問聲“Habana cigar（要哈瓦那雪茄嗎）？”街道上有馬車，可以租馬車在老城裏逛圈兒。我想象自己變成一個中世紀的名媛，優雅地伸出一隻戴綠色天鵝絨長手套的手臂，等待我的騎士來牽引。
古巴代表處目前沒有成型的項目，本來計劃在哈瓦那待上三兩天就離開，但代表處領導挽留，所以推遲到了下周。今天去航空公司的辦公室改票，同事開車送我過去，我發現改票的地方離酒店很近，便讓同事先走了。改完票後我一個人走路回酒店，天下著細細的小雨，走在雨中的哈瓦那七十大街，路邊有種開著粉色花朵的高大喬木，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植物，此外還有盛開紅色花的鳳凰樹和黃色花的海濱木槿。隻是在雨中，唯有粉色的花朵零落成泥，在濕漉漉的地麵鋪成薄薄的一層，嬌弱不堪。
此前在非洲，幾乎沒有獨自走在陌生街道上的機會，在這裏大概是第一次吧，心裏有些淡淡的說不出的感受。這一次出行的感覺與以往幾次相比發生了不少的變化，雖然是來到一個全然陌生而且遙遠的大洲，但少了許多以往的新鮮和雀躍感，走在路上甚至全然感覺不到這道路的陌生——或許是長大幾歲又成了家吧，想要流浪的心情也終究還是勝不過感情的牽絆；也或者，隻是因為陰雨天中一個人走路，這樣稍微有些詩意而又帶點落寞的心境。
電梯裏彌漫著好聞的煙草味道。這個城市，在我的眼中慢慢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