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古巴前的最後一個晚上，雪姐姐說要不出去吃飯給我們送行？但是我們都覺得商同學做菜已經遠超中餐館的水平，決定還是留在酒店自己做。照常是以胃和口的充分滿足而結束晚餐的——整個片區的同事，人人都說古巴代表處最大的問題就是吃不飽，但這一次，我在巴拿馬的瘦身成果看來委實難保。
晚上12點，男孩子們的牌局結束了，請我們去樓下大堂吃冰淇淋。我是女生中少見的不愛吃冰的人，但捧一杯熱的甜牛奶在手邊，透過氤氳的水氣看世界，卻一直是我喜歡的事情。這樣在古巴的最後一個夜晚，我們五個人，喝著東西聊著天，我在心裏一遍一遍地說“再見”。這幾年的旅途裏，常常有這樣很清楚或許是此生都不會再來的告別，哈瓦那，兩趟，二十二天，時隔大半年，它的陽光燦爛，它的海水深藍，它的城古老而精美，它的人，真誠而溫暖。
聊天到淩晨兩點，回房間收拾行李到三點半，洗澡到四點，躺到床上卻睡不著。早上八點半起床，然後又出發去老城，告別之前，最後看看這座美麗而古老的海邊的文化遺產。
想去老城裏的巧克力博物館很久了，臨走之前一定要完成的，卻發現並沒有我想象中滿是各種形狀、各種口味、各種包裝的巧克力的屋子，而是一間小小的有著落地玻璃窗的屋子，一個製作巧克力的透明工作間，幾張圓桌，很多排隊買巧克力的人。賣巧克力的姑娘好美，我慕名而來，要了一杯熱巧克力，口感卻不喜歡，懷念起新年夜巴拿馬的Manolo來。有時候會這樣想一下，如果一直沒能來這裏，留個念想，會不會更美？但心裏也很明白，不會，我們要完成的，隻是自己的心。
靠海的那一邊，教堂前的廣場上有很多鴿子，看起來有點神秘色彩的婦人在吹口哨，鴿子便隨著她的口哨聲在廣場一圈圈盤旋，呼啦啦……走到教堂的一側，窄街上人很少，我正在幫同事拍照，一大群小孩突然出現在我側前方的台階上，衝著我笑。直到寫日記的此刻，我都還在疑惑這十幾個沒有大人陪伴的可愛小孩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難道是天使降臨來給我啟示？我先是給孩子們拍照，然後跟他們合影，他們笑靨如花，如山泉、如朝陽、如晚霞，我拿著相機轉著圈給他們看照片裏的自己，孩子們愈加高興，大叫大笑，我簡直被這種生命的活力感動了，於是一張接一張地拍照舍不得離去，同行的商同學不厭其煩——我的心中如秋山明淨，所有的心事都見鬼去吧，真想把這些孩子帶回家啊，太多了帶不了，隨便拉走一個也好啊。
繼續在老城晃蕩，啤酒博物館、老城廣場、蔥翠的小樹、鐵皮人、還未開工的餐廳、擺在小巷裏的鐵質桌椅、舊時的防空洞……那樣一個星期四的上午，陽光那麼燦爛，空氣明淨透徹。當我遠遠地回想那種感受，我以為我也就是一個水晶的小人，在巨大的水晶球裏的城市晃晃悠悠，一切都純淨美好得恍若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