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俊也比較損,抓緊辯解道:“我也向毛主席保證,我和易子夢是清白的!”
這時除了安哥之外大家都笑了,特別是吳曲和易子夢笑得尤為粗獷,兩人的笑聲琴瑟和鳴,如同從山坡上滾下來的兩口瓦缸。
“話說夏拙同誌,被人騎背的感覺如何啊?”歐陽俊這孫子,嘴上真是不積德。
我白了他一眼,衝門口打了一個響指,“服務員,加副碗筷,再來一套杯具。”
我隻是隨口一喊,沒想服務員真的無比迅速地上了一副碗筷,並找了個啤酒杯放我跟前。剛剛上菜的時候怎麼沒發現她那麼利索。
“拙子,幹嗎要加副碗筷?還有人來?”
“把顏亦冰叫過來,我要問問她的感覺如何。”
我隻是耍耍嘴皮子,卻不承想謝蕊寒已經撥起了電話。
“冰冰,那邊忙完了沒有?”
我想製止已經來不及了。
“快過來吃飯吧,就缺你了。”
“什麼飯局那麼要緊啊,我告訴你,桌上可是有你的救命恩人囉,嘿嘿——”
“是啊,是啊!就是那個夏笨笨,哈哈——先過來再說吧!”掛了電話謝蕊寒笑吟吟地,“夏拙你的麵子夠大啊!下午我們叫她死活不來,說是有飯局,一聽說你名字立馬就到。”
我的身上已經是汗涔涔的了。
多年以後,我躺在軍用帳篷的行軍床上,頭枕著草綠色的海綿枕頭。萬籟俱寂,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起見顏亦冰第一眼時的場景。
那時她穿著一件卡其色亞麻質地的帶著許多褶皺的襯衣(或許是一件披風也未曾可知);打底的是白色緊身T恤,雙峰挺拔卻不紮眼,乳溝清晰但並不顯得誇張;下麵穿著一條灰白的緊身牛仔褲,褲子似乎剛好裹住她修長的雙腿和曼妙的臀部——沒有哪怕一毫米贅餘的布料;再往下是一雙毫不起眼的帆布鞋,但穿在她腳上、墊著這尊美妙的軀體卻顯得那麼活力十足激情四射。
“夏拙,你好!我是顏亦冰。”
在我愣神的瞬間,顏亦冰已經帶著一股襲人的梔子花香到了我的麵前,並且伸出了她那幾根蔥白一般的手指。平心而論,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跟這麼漂亮的女孩麵對麵。見麵之前我的心在狂跳,如同小學時安放在走廊盡頭的那盞指示我們上下課的電鈴。我無不擔憂地以為,如果見到她,我的心或許會因為跳得太劇烈而驟停。但出乎意料,見麵之後,我忽然平靜了下來。
“你穿旗袍應該很好看。”我握著她的手,十分突兀地、像個傻子一般地冒出一句。
“呃——”包括她在內的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其實挺有古典氣質的。”誠然,從我見她第一眼,腦袋中就蹦出了《詩經》中的那句: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謝謝!”她微微頷首,轉過頭去,衝著歐陽俊,“歐陽帥哥生日快樂!”
“啊!啊!謝謝謝謝!同樂同樂!嗬嗬!”即使見多識廣閱人無數如歐陽俊者,碰到顏亦冰也不夠淡定,張皇之態被謝蕊寒盡收眼底。
那頓飯在吳曲和歐陽俊的主導下倒也吃得輕鬆活躍,氣氛融融。吃完飯歐陽俊提議去K歌。革命後代林安邦拚命搖頭掙紮著說堅決不去那種酒綠燈紅金迷紙醉的地方,但還是被我和歐陽俊、易子夢好說歹說給架去了包房。
“就一首啊!說好就一首!”安哥滿臉莊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耍大牌,“易子夢,幫我點一首《毛主席的戰士最聽黨的話》。”
幾個女孩麵麵相覷,易子夢倒騰了半天,說:“安哥,實……實在是不好意思,沒……沒有那啥毛主席的戰士,要——要不給您換一首吧!《那一夜》怎麼樣?”
“庸俗!”安哥嚴肅地批評,“有沒有《精忠報國》?沒有我就回去了!”
“有有有有有!”易子夢誠惶誠恐唯唯諾諾。
於是歐陽俊的生日主題KTV在“狼煙起——”的豪邁旋律中開始了,當唱到“要讓四方——來賀!”的時候,安哥麵紅耳赤青筋暴起,右手高高舉過頭頂,如同英勇就義的革命者一般。
安哥唱罷,掌聲雷鳴,吳曲還十分應景地尖叫起來,跳過去要跟安哥擁抱,這一下把安哥嚇得不輕,他從吳曲腋下鑽過,奪門而逃,留下吳曲放肆大笑。
易子夢自告奮勇,點了一首剛才安哥沒唱的《那一夜》。易子夢的嗓音尖厲,如同豬尾巴被門夾住一般,唱到“那一夜你沒有拒絕我,那一夜我傷害了你……”的時候我們感到周身寒徹,雞皮疙瘩紛紛破土而出,一派欣欣向榮之氣候。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一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
嬉笑之中,顏亦冰已經開唱,曲目是範瑋琪的那首《那些花兒》。歌聲慵懶隨意,帶著淡淡的憂傷,像在講述一個不經意想起的故事,又像在回憶一個幾乎忘卻的朋友。
我沉溺其中,一種莫名的情愫從心底泛濫開來,我定定地注視著這個女孩的側臉,目光拂過她精致的五官,纏繞在她的披肩秀發上……
唱完之後,顏亦冰回到了沙發上,我靠上前去,遞給她一瓶飲料,讚歎道:“唱得真好,比原聲還動聽。”
她看了看我,笑著答了一聲“謝謝”,隨後閉上眼睛,揉捏著自己的鼻梁。
“怎麼了?”
“太悶了,頭有點暈。”
“要不——”我咽了一口唾沫,帶著底氣不足的聲音邀請道,“出去走走吧?”
顏亦冰停止手上的動作,睜開眼睛打量了我一下,似乎確定沒有危險了才答道:“好啊。”
說罷也不待我回答就起身給歐陽俊、謝蕊寒他們打個招呼拎包出去了。
我怔怔地坐在角落裏,似乎好久才反應過來她這句話的意思。
我按捺住激動,趕緊找借口向他們告辭。
“拙子!”歐陽俊衝我眨了眨眼睛,做了個“拿下”的手勢。
我笑著揮揮手,帶上了包廂那扇厚厚的門。
顏亦冰抱著腿坐在湘江邊的草地上,凝望著對岸的杜甫江閣,她的頭發被風一縷縷吹起,露出精致的耳郭,像一個美妙的夢境,看得我怦然心動。
“來了?”
“在一邊看你很久了。”
“嗬,”她扭過頭,“聽歌嗎?”
不等我回答,她摘下右邊的耳塞,安在我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