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7日 星期日
8:00 傲雪還沒有起床。記得她說要去上班,我就叫醒了她。她說,周日上班是自願的,晚了也沒有關係。是按照小時計算的。她說反正在宿舍也無聊,還不如上班。
就這樣我結束了我短暫的打工體驗。
討論
勞動的價值
一個工友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我真不知道我到底值多少錢!”現在很少見到關於勞動價值的學術討論,好像經濟學更多關注的是市場、金融和房價了。我現在不敢談論太多,因為自己這方麵的知識積累不足。我現在的觀點是,存在兩種勞動價值的經濟學:一種是以人為核心、認為人類發展應該是為人服務的經濟學,這種經濟學是我理解的馬克思主義的經濟學;另一種是把人作為勞動力資源,看做是和其它生產資料並列的一種生產成本來計算的經濟學,這種經濟學是我理解的資本主義的市場價值為核心的經濟學。無論是哪種經濟學都不否認勞動創造價值,但是後者認為技術和資金投入雖然不創造價值,但是其產生剝削是合理的。在這裏,我無法去爭辯後者這樣的看法的合理性有多大。我知道的是,如果我們都承認勞動創造價值,而其它的生產投入本身並不創造價值,那麼什麼是合理的就應該由創造價值的主體 -勞動者-來決定。
商品價值量由生產這種商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時間是人類最大的財富。在這樣的價值觀下,人和人的勞動才不會被貶低。我認為,經濟學不是一種所謂的客觀規律,市場更不是靠所謂的市場規律主宰,而是由人和社會的主流價值觀主導。
我隻在流水線上工作了5個晚上,其中4個晚上是貼標簽。貼標簽這個工作本身是特別簡單的,隻要是四肢健全的人都可以做這個事情,動作也非常簡單。因為工作很簡單,任何人都可以做,是可以被替代的,所以這個工作的價值被認為是很低的。按照這樣的邏輯的話,做這個工作的工人自己也會否定自己的勞動價值。
我自己做了這個工作之後,我的體會是這樣的,我在一個晚上重複一個動作。我算了一下,在8個小時內,我貼了2620個標簽。平均11秒貼一個標簽。一直是站著做這樣的動作,產品在流水線上流動,我要在移動的產品上完成這樣的一個動作。正因為它很枯燥,需要重複,而且長時間重複,是非常辛苦的,它的價值就恰恰體現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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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字的世界
從求職到進廠的過程,就感覺工廠的世界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我們的名字不重要,或者我們叫什麼也無所謂。一個個的個體的作用就是服務於生產的功能,任何其它對人的照顧都是為了完成這個功能,再無其它。這樣的工廠文化實現了對人的極度的貶低。
我從中介借了身份證以後就到了勞務派遣公司。我很擔心我記不住我的名字,但是我後來意識到,除了點名的時候,沒有人再會問我名字。我是誰完全不重要,我隻是眾多求職者之一。在等工作的幾天裏,一直跟勞務派遣公司的幾名工作人員接觸,從來沒有一個人跟我們介紹他/她們是誰。管理著我們但是卻用不著告訴我們他們是誰, 這是一種對我們特別大的蔑視。隻要在勞務派遣公司裏工作的人,都可以吆喝我們。我意識到,“讓你不知情”是會造成某種威懾和壓力的。我們很不知情,又要等待,有很多詢問和疑惑,但是又不敢問,因為我們不知道該問誰。我們的等待越漫長,我們的詢問和疑惑越多,越顯示出他/她們的重要性和威懾力。